艾米愣住。
克里斯混蛋、自私、吊兒郎當遊手好閒諂媚權貴…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教育我。”
話雖頑抗,然而她的視線卻不敢有半分抬起。
“就憑我能捉到阿莉莎·布朗什。”克里斯語氣平靜,或是無力,或是狂風驟雨前的寧和。
他的水藍的眼睛始終凝視著她。
而艾米卻不敢給他回答,或者說,克里斯給的問題太過首白。她長久以來裹著的自我說服與解釋的遮羞布,在一瞬間被扯開,她面對的是現實的惡寒。
“所有我希望你能換個搭檔,我相信那對辦案更有力…”
“不,不是這個問題”,克里斯搖搖頭,“你完全有能力抓住他們,甚至不需要我。但…”
克里斯很是諷刺地輕笑一聲,“但你永遠發揮不了你的能力。”
“為什麼?”濃重的醉意蔓延到艾米鼻尖,她其實知道答案,但不敢自己說出來。
“因為你永遠狠不下心。”
笑容在克里斯臉上消失,他鄭重地看著艾米,一字一句說:“你可以是一等一優秀畢業生代表,也可以是最好的推理偵探,更能當全國最正義的警探。但你所任職的地方,只會是中西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你能解決最大的、最有挑戰的案件就是幫一個老眼昏花的老太找貓!這就未來,艾米·普爾,這就是你施展報復的未來!”
酒勁上來,他越說越激動。
“所以就該同流合汙?!”駁斥地語氣,發出的卻是她真心想知道的答案。
底線,正義,這些在入學第一天就教給他們的東西難道至始至終都是謊言?
克里斯頓了片刻,易拉罐擠壓出的尖角,也許扎破了皮,有些疼。
終於,他狠下心,殘忍地點了點頭。
“生活不是天堂,社會不培養聖人。”
艾米看著克里斯,不知是在看他,還是透過他的眼眸看自己。
她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向來都知道。然而心知和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感受是無法比擬的。
空氣陷入沉寂,灼熱地酒液在她胃裡翻騰著。艾米抬起頭,眼前,幾顆零零散散地碎星點在夜幕,身後,丹佛城市霓虹的上空卻只有人造燈火。
克里斯站起身,搖晃著癱倒在後座上。
夜空還回手上。艾米不是個擅回憶的人,可惜這夜色,太過廣袤深邃。思緒不由地從腦海裡翻出。
父親穿著警服獲勳的偉岸、母親得知殉職後的悲痛、教授頒發優秀畢業證的期待,還有…克里斯·皮爾斯向她袒露愛意時的真摯。
不由地,艾米嘴角挑起一道笑意,指尖晃了晃,還有半瓶酒。
他們很好。也正因此,艾米知足正義與愛。
她最終將酒瓶放下,脫下外套,小心地蓋在己然熟睡的克里斯身上,轉身,朝不遠處的城市霓虹走去。
便利店,她抓起兩板醒酒藥,付錢,走出,剝開兩顆送入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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