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嬤嬤被這個問得一愣。她遲疑了足有一分鐘,才在冷風的催促下,答出一聲,“嗯”。
“抱歉。”
這時,伊森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奇怪。
“你為什麼想問這個?”瑪麗亞嬤嬤鬆開門閂,再次點起火機,散佈在教堂各處的燭光一一亮起。
伊森咬著唇,不知該怎麼說。
“雖教義如此,但不得不選擇這個方式…我想肯定有苦衷。”
伊森垂著頭,他沒敢首視瑪麗亞嬤嬤,餘光下,聖像前的火焰在地上,擺動出斑駁的影子,“所有的教徒,都以上天堂為目的嗎?”
瑪麗亞嬤嬤抬眼,明與暗在這個迷途孩子臉上,割出鮮明的分界。
“坦白說,我們並不把那成為‘目的’,而是‘歸宿’,能與主同在是主給予我們奉行愛與良善的恩典,我們應感謝而非以交易度量。”
伊森笑了笑,也是,他想在天主教徒口中聽到什麼別的答案呢。
“這些話,是我應該說的。”瑪麗亞嬤嬤看著伊森逐漸流露出彌撒時,青少年常有的“左耳進右耳出”的敷衍神情,抬手,指了指門外。
教徒向來講究場合,伊森望去聖像,苦像十字架(Crucifix)雕刻著耶穌基督受難。焰心正好在祂掌心前燃燒,滴落的蠟,似留下的血。
伊森挪回視線,不明覺厲,手心也有些疼。
咔噠——瑪麗亞嬤嬤拉開門,待伊森走出來,將那扇窄木門合上才接著說:“如果一位虔誠教徒選擇以這樣的方式毀滅自己,說明其可能面對著,比背叛主,還要難以承受的事。”
冷風灌入伊森袖口,刺骨,但腦子清醒了不少。
“會,會是什麼呢?”伊森問道,從未有過求知若渴。
瑪麗亞嬤嬤微笑,此時,幾步之隔的會院門開了,特蕾莎嬤嬤不好氣地朝外嚷嚷著:“瑪麗亞!點個蠟燭怎麼這麼就…誒,年輕人,你還在這啊!”
“人家女朋友還在樓上,不留在這,難道是想讓她加入我們嗎?!”瑪麗亞嬤嬤懟著,又回頭,指著伊森,“你可不知道這小子剛才在哪睡…講到臺!”瑪麗亞嬤嬤抓著特蕾莎嬤嬤的手臂晃了晃動,“特蕾莎,難道你想讓主又看見這樣好的年輕人在寒冷中蜷縮著嗎?!”
特蕾莎嬤嬤嫌棄地瞥了眼伊森。
“特蕾莎,難道你要我們冒上失職的名頭嗎?!”瑪麗亞嬤嬤越來越慷慨激昂。
“哎呀夠了夠了”,特蕾莎嬤嬤按住瑪麗亞嬤嬤,咬牙,盯著伊森狠狠說道:“就一晚,只能在一樓,必須開著燈!”
“好。”伊森感激地笑了笑。
室內,昏黃的白熾燈懸在沙發正上方,刺得難以閉眼。以這沙發的寬度,大抵是躺臥不了的。他只能垂著頭,靠著,閉眼。
不過興許是疲憊起了作用,沒過一會,意識漸漸迷離起來。
二樓,某房間內。
貼在阿莉莎額頭上的溼毛巾己幹了大半,厚重被子裡,她像是在烈日炎炎的夏日穿了件厚棉襖,很是難受。
她努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一切物體都不可控地彎曲起來,變成時而大時而小的螺旋狀空間。她也隨之左搖右晃地,在正常感知與抽象中,來回穿梭。
“伊…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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