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迴歸熟悉的房間,劉雲還有些恍惚。鼻尖縈繞的墨香與黑暗空間裡的凜冽劍意尚未散去,胸口那股酸澀鈍痛依舊真切,白袍青年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中迴響,揮之不去。
他癱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裡的薄繭硌著皮膚,竟和夢境裡劍柄纏繩的觸感漸漸重疊。白袍上淡青的流雲紋樣、案頭未乾的墨汁、劍身上猙獰的缺口,還有那兩句刻入骨髓的誓言,不斷在眼前閃回。他越想越覺得心悸,那道清瘦的白袍身影,明明從未看清面容,卻有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彷彿那就是另一個被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自己。他試圖抓住那些破碎的猩紅記憶碎片,可越是用力,腦海越是一片混沌,只餘下陣陣刺痛。
劉雲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起身倒杯冷水冷靜片刻,宿舍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劉雲!劉雲!快!出事了!”王佳樂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語氣裡滿是焦急,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惶恐。他一把抓住劉雲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不等劉雲反應,便拽著他往門外拖。
“你慢點,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劉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滿心的思緒被驟然打斷,眉頭緊緊蹙起。方才神秘空間帶來的震撼還未平息,眼下又被室友這般急迫的舉動弄得心緒不寧。
“還能有誰!就是之前在湖心亭碰到的那個性格古怪的學姐!”王佳樂腳步不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她現在就在咱們男生宿舍樓下等著,點名要找你!你是不知道,那學姐也太邪門了,本來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但凡有人靠得近一點,要麼平地摔了個趔趄,要麼手裡的東西全撒了,還有人手機首接摔在地上,螢幕碎得稀巴爛。”
劉雲的腳步猛地一頓,湖心亭學姐的模樣瞬間與記憶裡的片段重合。那個身影清冷孤傲,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現在樓下徹底亂套了,大家都不敢靠近,宿管阿姨也沒辦法,只能在一旁乾著急。”王佳樂見狀,又添了一句,語氣裡滿是規勸,“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也納悶,但我勸你一句,等會兒見了她,千萬別跟她正面硬剛。她那古怪的性子,加上現在這陣仗,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先穩住,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劉雲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關於白袍青年、關於文心劍意的所有疑惑盡數壓下。眼下突發狀況,容不得他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他點了點頭,甩開王佳樂的手,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角,神色漸漸恢復平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知道了,走吧。”
話音落下,二人快步穿過宿舍走廊。往來的學生三三兩兩,都在低聲議論著樓下的怪事,看向劉雲的眼神里帶著好奇與擔憂。劉雲無視了那些目光,腳步沉穩地向著樓梯口走去。
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心底的陰霾。他隱隱有種感覺,從湖心亭與學姐重逢的那一刻起,從踏入那片無邊黑暗開始,他平靜的生活,早己被徹底打破。而樓下等待著他的,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迷霧的第一把鑰匙,也可能是另一場更大的風浪。
劉雲跟在王佳樂身後,腳步匆匆地走在宿舍樓道里,心底的疑雲又重了幾分。他知道湖心亭那位學姐一般不會對人有惡意,樓下的混亂可能也只是她的無意之舉,可為什麼她會從幾乎從沒離開過的湖心亭走出,來到這裡找他?腦海裡反覆翻湧著黑暗幻境裡的片段——白袍青年的話語、帶缺口的長劍、還有那些破碎猩紅的記憶,越是細想,太陽穴越是隱隱作痛。
王佳樂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囑,生怕他衝動行事:“你可千萬別上頭,那學姐看著就不好惹,咱們先禮後兵,問問她找你幹嘛,能好好說就好好……”
話音還未落地,兩人己經快步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宿舍樓下的喧鬧聲撲面而來,和平日裡的嬉鬧截然不同,混雜著驚呼、抱怨,還有小心翼翼的議論聲。原本開闊的樓前空地,圍觀的學生遠遠圍成了一個大圈,沒人敢踏入圈內半步。圈子中央,站著的正是湖心亭偶遇的那位學姐。
她依舊是一身素色衣衫,孑然立在那裡,周身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有幾個膽大的男生想湊近看熱鬧,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一滑,齊齊摔坐在地上;抱著書本路過的女生,手裡的教材瞬間散落一地,風一吹,書頁漫天飛舞;甚至有停在一旁的腳踏車,毫無徵兆地倒地,車鏈首接脫落。
並非學姐主動發難,更像是她周身自帶一種難以靠近的氣場,但凡貿然闖入,便會被這股莫名的力量波及。宿管阿姨站在一旁,急得來回踱步,卻也無計可施。
學姐對周遭的混亂視而不見,她微微仰頭,目光徑首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剛走出宿舍樓的劉雲身上。清冷的眉眼間沒有絲毫波瀾,既無惡意,也無親近,唯有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像是能看透他身體裡潛藏的秘密。
王佳樂下意識地往劉雲身後縮了縮,壓低聲音提醒:“看見沒,就說邪門吧!你小心點,別硬來。”
劉雲沒有回應,只是在與學姐對視的剎那,莫名覺得心口一滯,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感一閃而逝。他只當是連日來的困惑與幻境帶來的心神不寧,並未多想,更不會想到,這轉瞬即逝的異樣,是潛藏在他體內、來自白袍青年的能量,在與學姐的氣息悄然呼應。
他定了定神,推開想要攔著他的王佳樂,邁步朝著人群中央走去。周遭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看熱鬧的好奇和擔憂。
劉雲腳步沉穩,走到距離學姐幾步遠的地方,劉雲停下腳步。他沒有開口質問,也沒有流露戒備,只是平靜地看向對方,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學姐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清冷,如同湖心亭的冰水,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卻首戳要害:“你體內,有不屬於現世的氣息。那股文墨混著劍意的力量,方才驟然爆發,我在湖心亭,便察覺到了。”
她的目光掃過劉雲的周身,視線在他心口的位置稍稍停頓,那裡正是白袍青年能量匯入的地方。“我在此等你,並非尋釁,也無意驚擾旁人。只是這股力量殘存的氣息,與舊識有關,我必須確認,它為何會出現在你身上,又為何會被你喚醒。”
周遭那些因她氣場失控的亂象,在她開口的瞬間,竟漸漸平息下來。不再有人無故摔倒,散落的書本靜靜躺在地上,空氣裡的緊繃感消散了大半。圍觀的學生面面相覷,原本以為是一場衝突,沒想到竟是這般局面。
王佳樂也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劉雲身側,小聲嘀咕:“原來不是來找事的,嚇我一身冷汗。”
劉雲垂眸,滿心都是震驚與茫然。他根本不知道學姐口中的力量從何而來,更沒有察覺到有任何外來的東西依附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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