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月的呼吸驟然一滯,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眨眼都變得艱難。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一層薄薄的水霧悄然漫上眼底,模糊了眼前少年的輪廓,卻讓那份熟悉感,變得更加清晰刻骨。
眼前的少年,是她從未在現實裡見過、卻又熟悉到靈魂發顫的模樣。是被她遺忘在時光深處,連記憶都不敢觸碰的最初模樣。
是那段被雙雙抹去、被世界藏起、被歲月塵封的空白過往裡,唯一真實存在的溫暖。
李熙月就那樣僵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裡的心跳卻亂得一塌糊塗,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太久的東西,正撞著枷鎖想要破土而出。
她死死望著眼前的少年,視線一寸都不敢挪開,彷彿一挪開,這場好不容易清晰起來的幻境就會再次碎成黑暗。
少年的眉眼乾淨得像雨後晴空,沒有世俗的浮躁,沒有失憶後的茫然,更沒有被世事打磨過的疏離。
只有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在意,完完整整地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他見她久久不說話,只是紅著眼眶怔怔望著自己,眉頭輕輕蹙起,指尖微微收了收,卻依舊不敢用力,只是更輕地扶著她的肩。
那份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珍寶。
“遇到什麼事,和我說說,我替你出出頭去。”
他放軟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哄勸,“別怕,我在這兒呢。”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李熙月的心湖,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她以為的孤獨,那些她以為的獨自承受,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恐懼,此刻都被一句“我在這兒”所擋在身外。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滾燙的淚水終於剋制不住,順著臉頰輕輕滑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想開口,想問問他是誰,想問問他們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想問問為什麼一切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緊緊堵住,所有的疑問,所有的委屈,所有失而復得又不敢觸碰的悸動,全都堵在胸口,化作無聲的淚。
少年見狀,頓時有些無措,眼底的擔憂更濃。
他慢慢伸出另一隻手,動作慢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拭去那滴滾燙的淚。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感清晰而真實,擦過肌膚的那一瞬,李熙月渾身輕輕一顫,靈魂深處像是有什麼弦,被輕輕撥動,嗡鳴不止。
“不哭,好不好?”
他放輕了語調,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溫柔,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發生什麼,不管記不記得,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粉色的裝飾溫柔得不像話,少年的目光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這裡沒有黑暗,沒有恐慌,沒有被遺忘的空白帶來的窒息感,只有滿室安穩,和眼前這個全心全意護著她、縱容著她所有任性的少年。
李熙月怔怔望著他,淚水還在無聲地落。
她不知道這段幻境還能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再次墜入無邊黑暗。
可她清清楚楚、無比確定地知道——這個人,是她靈魂深處刻著的人。
是她空白過往裡唯一的光。是她失去記憶,也沒能徹底忘記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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