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劉雲的人都清楚,這傢伙一旦認準了事兒,就像上了弦的箭,不管不顧非得立馬落地執行——向來是想到就做的性子,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這會兒心裡剛敲定送李熙月去醫務室的念頭,下一秒他己經“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磚地面上劃出一道尖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課堂裡格外突兀。
“你幹什麼?”
講臺前的老師正講到關鍵處,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劉雲猛地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方才滿腦子都是李熙月燒得發紅的臉頰和發顫的指尖,竟忘了自己還在階梯教室的語文課上,周圍坐滿了同學。前排幾道好奇的目光己經投了過來,後排那個陌生女孩也抬起了頭,眼神里帶著點探究。
不過這愣神也只持續了半秒,他迅速回過神,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髮,又往下拽了拽衣角,姿態算不上拘謹,反倒透著股少年人特有的坦蕩。他側身讓出身後的李熙月,伸手指了指還坐在座位上、臉色蒼白泛紅的少女,聲音洪亮又懇切:“老師,這位同學生病發燒了,看著不太舒服,我想送她去趟校醫室,麻煩您批准一下!”
話音落下,他還不忘輕輕扶了扶李熙月的胳膊,示意她起身。李熙月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侷促,臉頰的紅暈更甚,撐著桌面慢慢站起來時,還下意識地往劉雲身後躲了躲,小聲補充了一句:“老師……我有點頭暈……”
老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瞥見李熙月確實精神萎靡、臉色不正常,眉頭漸漸舒展開,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筆記回頭讓同學補一下。”
“謝謝老師!”劉雲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之前的些許窘迫瞬間消失無蹤。他二話不說,彎腰拿起李熙月的保溫杯和筆記本,塞進她懷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腳步輕快卻穩妥地往教室門口走。
誒,等會!”一聲清亮的呼喊突然從講臺傳來,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劉雲剛扶著李熙月走到教室門口,腳步猛地一頓,兩人同時轉頭,滿眼都是茫然的疑惑,齊刷刷看向講臺上的老師。
“老師,怎麼了?”劉雲下意識問道,語氣裡還帶著點沒散去的急切,扶著李熙月胳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難道是不讓請假?可剛剛明明都批准了啊。
只見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點調侃又藏著幾分關切:“看你們急急忙忙的樣子,這麼火急火燎地走,知道校醫務室在哪裡嘛?”
這話一齣,劉雲和李熙月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都愣住了。
陽光從門口斜射進來,照在兩人臉上,劉雲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大寫的尷尬。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指尖蹭過發燙的耳尖,嘿嘿笑了兩聲,聲音都弱了幾分:“不……不知道……”
旁邊的李熙月也輕輕點了點頭,臉頰的紅暈裡添了絲窘迫,她垂下眼睫,小聲補充道:“只聽說有,但具體怎麼走……沒去過。”
老師看著兩人一臉茫然又窘迫的模樣,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縱容的笑意:“連校醫務室具體在哪都不知道,真讓你們找,還不得跟無頭蒼蠅似的在校園裡瞎轉悠?說不定等小姑娘燒退了,你們還沒摸到地方呢。”
這話戳中了劉雲的痛點,他更顯尷尬,手在後腦勺上撓得更起勁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只能訥訥地站在原地,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老師說得沒錯,他連校醫院的大致方向都摸不清,真帶著病懨懨的李熙月亂找,純屬耽誤事。
李熙月也垂著眸子,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臉頰的紅暈裡摻了幾分不好意思,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老師見狀,也不再打趣他們,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教室後排:“正好,我記得這屆新生裡,有個女學生之前是校醫務室的助手來著,對路線肯定熟。也是今天才來上課的,在哪裡?聽到的話站起來一下。”
話音落下,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後排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原本挨著王佳樂和劉明哲坐著的那個陌生女孩,緩緩站了起來。她依舊脊背挺首,姿態典雅,淺杏色的針織衫在陽光下透著柔和的光澤,烏黑的低馬尾垂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鬢角,顯得格外安靜。
“老師!我在這裡。”她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像山澗的清泉,沒有絲毫怯場,目光平靜地看向講臺。
王佳樂和劉明哲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了更明顯的位置,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原來她不是新來的轉校生”的驚訝。
講臺上的老師一見她,眼睛立刻亮了,笑著點頭:“誒對對對,就是你這小姑娘!” 他頓了頓,給全班同學解釋道,“這位同學是中醫藥世家出身,和你們同屆。她爺爺以前是我們學校中醫藥學的老教授,德高望重的,她從小就在校園裡耳濡目染,對醫藥知識懂不少。高三那年還在我們校醫務室當助理,幫著整理藥材、登記資訊,做得可好了。可惜後來她爺爺被外地一所重點高校挖走了,不然現在說不定還在醫務室幫忙呢。”
老師的話讓教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大家都忍不住看向那個女孩,眼神里滿是好奇。女孩卻依舊神色淡然,只是微微垂著眸,指尖輕輕搭在桌沿,沒有絲毫張揚,反倒透著種沉澱下來的從容。
老師看著她,語氣溫和:“同學,麻煩你帶這兩位同學去一趟校醫務室吧,你熟路,也能多照看一下生病的小姑娘,沒問題吧?”
“嗯,當然沒問題。”女孩輕輕點頭,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春風拂過湖面,平靜卻有力量。她微微俯身,指尖拎起桌角的淺灰色帆布包,動作利落又不失典雅,淺杏色的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起身時,她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身旁的劉明哲,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緊接著,一句極輕的話語飄了過來,聲音低得像自語,卻又恰好能讓身旁的王佳樂和劉明哲聽清:“我可不是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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