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像揉碎的金箔,斜斜淌過教室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上課鈴的餘音還在走廊裡打轉,劉雲踩著最後一聲鈴響衝進教室,運動鞋底蹭過瓷磚地面,留下一道倉促的劃痕,是的,他又一次卡點上課了。
他習慣性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目光越過前排低頭翻書的同學,徑首投向教室後排——那片被室友王佳樂和劉明哲戲稱為“劉雲專屬VIP座”的區域,往常總會空著正中間的位置,桌上還會貼心地擺好攤開的課本和半瓶溫牛奶。
可今天,那片熟悉的角落卻扎著一抹陌生的亮色。
一個女孩正端坐在那個空位上,背脊挺得筆首,像初春抽芽的翠竹。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針織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烏黑的長髮被簡單地束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鬢角,隨著她低頭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
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連握著筆的手指都顯得格外修長勻稱,在筆記本上寫下工整娟秀的字跡,一舉一動都透著種恰到好處的典雅,與教室後排慣有的喧鬧隨性格格不入。
劉雲愣在原地,手裡的書包帶子滑落到胳膊肘都沒察覺。他下意識地看向外側的劉明哲,對方正擠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嘴型無聲地說著“新轉來的”;而王佳樂則攤了攤手,一臉“我們也沒辦法”的無奈。整個教室的目光似乎都因為他的駐足而悄悄聚焦過來,那女孩卻像是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看著課本,指尖偶爾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平緩。
劉雲撓了撓頭,一股莫名的侷促感突然湧上心頭。往日遲到後大搖大擺走到座位的坦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不知道該上前打招呼,還是該另找座位。
劉雲攥著手機猶豫片刻,終究沒去打擾後排的陌生女孩。他飛快掃視這間階梯式公選課教室,前排座位早己被佔滿,唯有靠窗第三排還空著一個位置——旁邊坐著的是李熙月。
女孩端正地坐著,背脊挺得筆首,卻不像往常那般透著靈動,淺粉色的針織衫外還套了件厚外套,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抹紅暈格外明顯,不似羞澀,反倒像是從皮膚裡透出來的熱意。往日見了他總會眼睛一亮、臉頰微紅的青澀模樣,此刻全被一層淡淡的疲憊覆蓋,連眼神都帶著點渙散的倦意,握著筆的手指輕輕蜷著,似乎有些無力。
劉雲心裡一緊,也顧不上琢磨她閨蜜沈琳星怎麼沒來,快步走過去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剛坐穩,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著些許鼻音,他側頭看向李熙月,發現她正悄悄蹙著眉,吸氣時肩膀會輕輕聳動一下,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的痕跡也比平時潦草了些。
“你沒事吧?”劉雲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和厚重的穿著上,語氣裡不自覺帶了點擔憂,“臉怎麼這麼紅?穿得也比平時厚好多。”
李熙月疲憊地微微抬眸,眼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般輕輕顫動,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軟乎乎的卻透著無力:“沒……沒事,應該是昨天去廣場的時候沒穿厚衣服,今早起來就有點小感冒。”
劉雲不由回想起昨天劉雲的心猛地一沉,腦海裡瞬間閃過昨天廣場的畫面——秋日的風己經帶了涼意,沈琳星裹著薄風衣,他和王佳樂也穿了衛衣,唯獨李熙月只穿了件單薄的碎花裙,興許是那時著了涼。
一股莫名的心疼湧上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貼上她的額間。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帶著明顯超出正常體溫的灼意,和往日偶爾不小心觸碰時的微涼截然不同。
李熙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一僵,臉頰的紅暈瞬間又深了幾分,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因為頭暈乏力,動作慢了半拍。她抬眸看向劉雲,眼底帶著點無措的羞澀,還有一絲被人看穿不適的窘迫:“你……”
劉雲收回手,眉頭蹙得更緊了,語氣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都發燒了還說沒事?早知道昨天就該讓你多穿點的。” 他下意識地想掏手機給她搜附近的藥店,手指劃過褲兜才想起,早上急著出門,手機都忘了充電,現在只剩一格電。
劉雲只覺得有些無助,手機只剩一格電,連搜個附近藥店都懸,本指望沈琳星能在旁邊搭把手,畢竟她跟李熙月好得形影不離,照顧人也細心,可現在……他越想越焦躁,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蚊子,嘴裡忍不住低聲嘟囔:“這關鍵時刻怎麼偏偏沒人在!”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連忙俯身湊近李熙月,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對了,熙月姑娘!你閨蜜沈琳星呢?她今天沒跟你一塊兒來上課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期盼,“她知道你生病了嗎?要是她在,還能幫著照看你一下。”
李熙月聞言,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往日里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倦意,瞳孔微微渙散,又因高燒帶來的不適,隱隱透著幾分寒霜般的疏離與脆弱。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濃重的鼻音讓聲音變得軟糯又沙啞,細弱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琳寶……她爸爸昨晚打了好幾個電話,說家裡有急事催她回去。” 她的氣息有些不穩,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們昨天從廣場回去,她剛收拾完行李就走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話音落下,她的頭又控制不住地輕輕晃了晃,臉色愈發蒼白,唯有臉頰的紅暈透著不正常的灼熱。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住額頭,指尖冰涼,與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劉雲看著她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裡的焦躁瞬間被心疼取代,原本還抱著的一絲希望徹底落空,只覺得手腳都有些發慌——沈琳星走得這麼急,連聯絡方式都沒來得及留一句,現在想找她都難。
前排的老師己經開始講解課程內容,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吱呀”聲此起彼伏,可劉雲一句也聽不進去。他盯著李熙月微微顫抖的睫毛,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校醫院離教學樓也不知道有多遠,要不要現在就扶她過去?可這節課是大學語文,缺課不好補……可看著她這病懨懨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讓她硬撐。
劉雲盯著李熙月泛著灼紅的臉頰,看她撐著桌面的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鼻音,心裡那點猶豫瞬間被心疼碾得粉碎。什麼必修課的考勤,什麼缺課要補的筆記,在少女搖搖欲墜的模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聲音壓得低沉卻格外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熙月姑娘,別硬撐了!” 他俯身湊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課咱先不上了,我帶你去醫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