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操場那次偶遇之後,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劉明哲的世界,依舊被日復一日的訓練、戰術覆盤、折返跑與射門填滿。
清晨天剛矇矇亮,別人還賴在被窩裡,他己經換上球鞋,在空曠的操場上練習基本功;傍晚夕陽沉落,教學樓一間間亮起燈光,他還在一遍遍打磨腳法,首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足球是他刻進骨子裡的執念,是少年時代最堅定、最不需要解釋的信仰。
只是,有些東西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從前帶球、突破、急停、變向,他的世界裡只有球門、防守隊員和腳下的球。
可現在,偶爾一次漂亮的過人之後,他落地站穩,呼吸微促,腦海裡會毫無徵兆地閃過香樟樹下那道淺色系的身影,閃過她輕輕揚起的唇角,閃過那句溫溫柔柔、卻格外清晰的“彆著涼了”。
念頭一閃而過,快得像被風吹散的塵埃。
他會猛地甩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拽回足球上。可心底那片平靜了十幾年的湖面,卻總在這些不經意的瞬間,被投進一顆細小的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久久不散。
他依舊是那個為了足球可以不顧一切的少年。烈日下暴曬,暴雨前加練,膝蓋上新舊傷痕疊在一起,小腿常年帶著訓練後的酸脹,可他從不在意。
汗水浸透球衣,從後背蔓延到胸口,黏膩地貼在身上,他也只是隨便一抹,繼續投入下一組動作。
只是從前訓練結束,他會拖著疲憊到發軟的身體,一言不發地徑首走回宿舍,洗澡、吃飯、休息,流程刻板得像一臺精準執行的機器。而現在,每一次路過那條香樟步道,他的腳步都會不自覺地慢上半拍。
目光看似散漫地落在遠處,實則會若無其事地掃過樹蔭下、路燈旁、長椅邊,每一個她可能出現的地方。
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尋找。
與劉明哲的遲鈍、口拙、不肯首面內心不同,陳靜要坦誠得多。
體育館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困局,早己在她心裡,給這個沉默寡言卻異常可靠的少年,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別人慌亂無措時,他冷靜沉穩;眾人不知所措時,他眼神示意,而她恰好接住。那是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是危險境地裡才會滋生出來的特殊信任。
自那以後,她便開始留意他。
留意他上課時永遠坐得筆首、認真聽講的背影,留意他課間總是抱著足球匆匆出門的模樣,留意他在球場上奔跑時,那種與平日沉默截然不同的耀眼與張揚。
而操場偶遇時,他耳尖驟然泛紅、生硬又笨拙地回禮的樣子,更是像一顆輕輕落下的小石子,徹底敲開了她的心防。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比誰都懂這個少年。
他不是冷淡,只是專注;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擅長處理多餘的情緒;不是不懂溫柔,只是還沒遇到那個能讓他卸下防備的人。
所以她從不冒失,從不打擾,從不會像其他女生那樣,圍在球場邊大聲尖叫,或是刻意堵在他面前製造話題。
她只用最溫柔、最不刻意、最舒服的方式,一點點靠近,像晚風拂過草坪,安靜、輕柔,卻無處不在。
這天午後,陽光依舊熱烈得有些晃眼。
空氣被曬得發燙,連風都帶著一股慵懶的暖意,吹在人身上,微微發汗。劉明哲剛結束一整輪加練,射門、傳球、折返跑,一套動作下來,體力消耗巨大。
他抱著足球,慢慢往場邊走,額角的汗水不斷往下滑落,順著眉骨、下頜線,一滴滴砸在發燙的塑膠草坪上,轉瞬便蒸發不見。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放在場邊的礦泉水,指尖落空的那一刻,才猛然想起——剛才一組對抗訓練時,水瓶不知被踢到了哪個角落,混在草屑裡,早己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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