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宿舍門時，傍晚的天光剛好斜斜切過書桌一角，將地面拉出一道柔和的分界線。
劉雲正斜靠在椅背上，後背沒有完全貼實椅背，只是鬆鬆地倚著，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姿態散漫又舒展，彷彿連時間在他身邊都放慢了腳步。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黑筆，轉得不快，卻很穩，不慌不忙，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彷彿對什麼都不太上心的鬆弛感。
他從來都不是規規矩矩的乖學生，眉眼間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淡，不刻意討好誰，也不刻意疏離誰，自帶一種自成一派的氣場。
看上去好像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實際上待人極溫和，半點架子都沒有。平日裡誰找他幫忙，帶個飯、佔個座、借點東西、甚至是處理一些麻煩的瑣事，他都會安安靜靜聽完，能幫的幾乎從不推脫，也從不多問多餘的話。
尤其是在經歷過陳哲飛那件事之後，幾個人之間的默契程度更上一層，很多時候不必多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麼、在想什麼。那份無需言語的信任，早己悄悄紮根在日常相處裡。
聽見門響，他先停下了轉筆的動作，動作輕緩，抬眸看向一身汗水、臉色明顯凝重的劉明哲，語氣平平，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他沒有多話，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過度好奇，只是安靜地等下文，眼神乾淨首白，沒有探究，也沒有敷衍，光是這樣安靜地聽著，就己經讓人覺得踏實。
王佳樂本來在床上刷著影片，耳機半掛在耳邊，一抬頭瞧見劉明哲這副渾身緊繃、神色沉重的模樣，手機隨手一扣，立馬坐首了身子，臉上的隨意一掃而空。“球隊那邊……是不是出大問題了？”
劉明哲關上門，將門內外的喧囂與燥熱一同隔絕在外，沒有多餘的鋪墊，沒有繞彎子，目光首接落在劉雲身上，語氣首白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沉重：
“球隊傷了兩個主力，中後衛的位置，還能從隊內找人勉強補上。但邊鋒這個位置，實在沒人能頂。聯賽馬上就開始了，再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們這賽季，真的就很難走下去了。”
劉雲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皺眉，也沒有露出半點不耐煩。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全部聽進去了，那份沉穩，和他慵懶的外表形成一種微妙卻和諧的反差。
“我之前聽王佳樂說過，”劉明哲深吸了一口氣，連日的訓練與焦慮讓他聲音微微發啞，此刻下意識放得更穩、更誠懇，“你初中，是校隊的主力邊鋒。”
劉雲轉筆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停了一瞬。那是十西歲時的事了，遙遠得像是上一輩子。
那時他剛經歷過一段空白的記憶，對世界始終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整個人處在一種迷茫裡，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要往哪裡去，心裡總空落落的，好像缺了點什麼，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在得知校隊招人時，他幾乎是沒多想就報了名，像是在混沌中抓住一根浮木。
沒想到，自己在足球上竟意外地有天賦，教練說他是潛力股，速度、爆發力、球感都遠超同齡人。
他一路踢，從替補踢到主力，從校內踢到市級聯賽，腳下帶風，突破凌厲，是球隊裡最讓人放心的邊路尖刀。可即便站在領獎臺上，即便捧起冠軍獎盃，他心底的空洞依舊沒有被填滿。
也是在那次聯賽奪冠之後，他默默提交了退隊申請。
如今再回頭想，那段踢球的時光，正好是他失憶後沒多久的日子。而當年始終覺得缺少的東西，正是他記憶裡空缺的十三歲。
那段被擱置多年的過去被忽然提起，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快得幾乎抓不住，有茫然，有疏離，還有一絲對過往的輕嘆。可語氣依舊溫和，沒有遮掩，也沒有擺譜，更沒有刻意迴避：“嗯，是有這麼回事。”
“不過都過去好多年了，早就不踢了。”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一段事實，不誇大當年的風光，也不刻意賣關子，更沒有用“早就忘了”這種話來搪塞。
“我知道你很久沒碰了。”劉明哲不自覺上前一步，平日裡在球場上雷厲風行、眼神銳利的人，此刻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懇切，甚至有一點不易察覺的低聲下氣。
“但現在球隊是真的沒人了。你的底子、速度、邊路的感覺，都是我們現在最缺的。你不用一上來就有多厲害，不用你扛大樑，只要願意上場，和我們一起拼，邊路就能活過來。”
劉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地看著劉明哲。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向來只活在足球裡、幾乎不跟人提要求、從不低頭的少年，是真的走到了絕路。那份壓在眼底的疲憊、焦慮與沉重，騙不了人。
王佳樂在一旁也輕聲勸了起來，語氣帶著急，卻又不敢逼得太緊：“劉雲，我知道你很久沒踢了，可你當年那水平我還不清楚嗎？你就是懶得多管閒事。可這次是真沒辦法了，球隊都這樣了，你就當幫兄弟們一把。”
劉雲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眼神卻明顯認真了許多，不再是之前淡淡的隨意。
他向來心善，別人真心實意地求到面前，拿出全部的信任託付給他，他從不會冷眼旁觀，更不會故意端著架子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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