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區戰場的轟鳴徹底消弭。
漫天青氣盡數散盡,滿目狼藉的廢墟徹底歸於死寂。
幾道漆黑身影藉著樓宇層層疊疊的濃重陰影,全程緘默奔逃,最終隱入城郊一處無人問津的廢棄窄巷。此地斷牆合圍,荒草封死小徑,西下無人、無光、無半分人聲,是整片區域最隱蔽的藏身死角,也是他們拼死尋來的喘息之地。
落地的瞬間,所有影殺殘部齊齊壓斂周身全部氣息,將殺手潛藏的本能發揮到極致。
接連幾聲壓抑至極的悶響,數名殘存弟子再也壓制不住體內肆虐的傷勢,雙膝重重砸落在碎石地面,嘴角不斷溢位暗紅血絲。方才青雲禁術席捲天地的霸道餘波,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震碎了他們大半護體根基、撕裂多處經脈,眾人戰力盡數跌落谷底,再無半分巔峰姿態。
全場唯有影,依舊挺首身軀立在隊伍最前方。
肩頭貫穿的猙獰傷口血肉外翻,未清乾淨的陰寒毒素盤踞經脈,順著氣血流轉不斷啃噬臟腑。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筋骨傳來刺骨劇痛,他的身形幾度微微晃顫,卻自始至終未曾屈膝半步。指尖始終虛懸在腰間短刃之上,眼皮輕輕垂落,牢牢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整條廢棄小巷,唯有晚風掠過荒草的簌簌輕響。
安靜得過分詭異。
下一瞬,巷口明暗交錯的光影深處,極輕極緩地落下一聲腳步。
“嗒。”
一聲輕響,不帶半點武道勁力,無半分殺伐鋒芒,平淡得彷彿尋常路人閒步。
可就是這毫無威脅的聲響,讓所有垂首調息、穩固傷勢的影殺弟子驟然抬頭,眼底濃重的疲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刺骨寒芒驟然炸起!
數道漆黑短刃無聲出鞘,一線森冷寒光精準鎖定巷口那片模糊陰影,全員瞬間進入死戰戒備狀態。
光影交界處,靜靜佇立著一道陌生人影。
身形輪廓徹底模糊在明暗之間,辨不出容貌、分不出老少、看不清衣著,周身空空蕩蕩,無半分武道罡氣流轉,無絲毫靈力波動,就連活人本該有的氣血起伏都淡得近乎虛無。
看似平平無奇,不過是個尋常凡人。
一名弟子牙關緊咬,壓著極低的嗓音,滿是緊繃的殺機低語:“沒有修為。”
話音落地,巷間凝滯的寒意非但沒有消減,反倒驟然攀升,愈發凜冽逼人。
若是上官家的追兵、武道宗師強敵,眾人尚且有預判攻勢、拼死周旋的餘地。可一個毫無半點戰力,卻能悄無聲息貼近一群頂級殺手、全程隱匿身形窺探良久的陌生人,遠比明火執仗的強敵更詭異、更致命。
影緩緩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落定在那道模糊人影身上,眼底無半分詫異,無絲毫鬆動,只剩歷經無數生死淬鍊的冰冷與警惕。
他喉間滾出一抹極淡的冷嗤,嗓音因重傷失血變得沙啞低啞,字句卻鋒利如刃:“無修為,卻能近身我影殺眾人。”
“你藏得極好。”
巷口人影靜立原地,不動作、不言語,默然無聲。
身側一名年輕弟子早己按捺不住,手中刃鋒微微震顫,殺意翻湧:“首領!定是敵方派來探底的誘餌!對方隱忍不出,就是為了等我們傷勢鬆動、心神鬆懈!屬下即刻斬除,永絕後患!”
話音未落,弟子腳步己然欲動。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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