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說過,修行靠的是靈竅和積累,不是靠住在人多的地方。”
天井東首的石臺邊,陳興寧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今年也五歲半了,穿一件袖口繡紅邊的素白小褂,烏髮用一根細紅繩紮成兩條小辮,垂在肩頭。
膝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書冊,是陳雲從坊中舊書攤上淘來的靈植圖譜,書頁上畫著些草藥的粗陋圖樣,旁邊蠅頭小楷注著藥性與歸經。
她看得極認真,手指在圖樣的葉脈上慢慢劃過,嘴唇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
興武興遠在院中鬧成一團,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幾道聲音就跟風吹樹葉似的。
只是聽到興武那句“爹可不是光靠運氣”時,她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她見過父親在醫館裡替人治傷的模樣,下針時手穩得像山裡的老松,說話時不疾不徐,再蠻橫的傷患到了他面前也要收斂。
興武說的那些話雖有些誇大,倒也不全是吹噓。
“姐。”
陳興武頭也不回,“你笑什麼。”
陳興寧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她將手中書冊翻過一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我沒笑。
你看書看花了眼。”
陳興武轉過身來,拿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息。
他沒再追問,只是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分明在說——我知道你在笑。
陳興寧將目光落回書頁上,心裡也是有些無奈。
自己這個弟弟也不知是怎麼生的,耳朵比山裡的野兔還靈,眼睛比崖壁上的鷹隼還尖。
她每次想要訓斥他幾句,話還沒出口他便先縮了脖子。
她想偷偷笑他一下,還沒笑出聲他便回頭看了過來。
更古怪的是,不止是她——興遠幾時餓了、興安幾時困了、興承幾時尿了褲子,他都能提前察覺,湊過去幫忙。
興遠鬧脾氣不肯背藥材名,他便變著法子哄著背。
興安半夜做噩夢哭醒了,頭一個鑽進被窩摟他的不是衛微,是興武。
幾個弟弟都與他極親近,有什麼心事頭一個便說給兄長聽。
這份本事若是用在外人身上,便是天生的人情練達。
用在家裡,便是幾個孩子都服他管。
連衛微都說過,興武這孩子像是生了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只有陳雲知道,那不是眼睛,那是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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