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因為老人說，第八代持鑰人會是最特別的一個——你會記得。不是全部，但你會記得一些。你會記得足夠多，多到你知道該去哪裡找。”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也許是三年後，也許是三十年後，也許更久。我把這本筆記放在這裡，放在第五塊懷錶旁邊。如果你在讀這段話，說明你己經找到了第五塊。恭喜你。還差八塊。”
“第六塊在埃及。盧克索神廟，西岸，門農巨像附近。第一代持鑰人埋下的。我沒有去過埃及，我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老人說‘你會知道到了之後該怎麼做’。我想你也會知道的。”
“第七塊在西安。城牆南門，從南門往東數第一百七十三塊城磚後面。第二代持鑰人藏在那裡的。我去過西安。我站在那面城牆前面，數了一百七十三塊磚，摸到了那一塊。它比別的磚鬆一些，可以取下來。後面有個洞，裡面有一本和這本一樣的筆記本。我沒有開啟它。我覺得那不是給我看的。是給你的。”
“第八塊在倫敦。大英博物館，希臘展廳，一個標著‘出處不詳’的陶罐裡面。第三代持鑰人放在那裡的。我沒有去過倫敦，但我查過大英博物館的官網，那個陶罐還在那裡，編號是GR-1843-0827-188。我不知道這個編號會不會變，博物館有時候會重新整理藏品。但我相信它會等你。它等了三百多年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剩下的五塊，我不知道在哪裡。老人的嘴很緊，他只會告訴你‘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很討厭他這一點，但我也知道他是對的。有些東西不是靠別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找到的。”
“林曉——如果你不叫這個名字，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所以我隨便起了一個。如果你不叫林曉，你就當‘林曉’是‘親愛的’的意思吧。你叫什麼名字？”
“祝你好運。替我跟陸沉說一聲——我還是不後悔。”
林曉的眼淚滴在了筆記本的紙頁上，墨水洇開了一小片，把“林曉”兩個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藍色。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團模糊的墨跡，指尖感覺到了紙張的紋理和筆尖劃過的凹痕。沈若在寫下“林曉”這兩個字的時候，手一定是穩的，心一定是篤定的。她知道她在寫給誰。她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一定會讀這些字，一定會哭。
林曉把筆記本合上，和兩塊懷錶一起放進了揹包裡。她把牆上那個空腔重新用膩子塊堵上——雖然堵不嚴了，但她盡力了。她把那張地圖重新貼好，用手指把右下角撫平。她把沈若的筆記本放回書架上，把美工刀放回筆筒裡。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西周。黑暗中的一切和剛才一樣，又和剛才不一樣了。空腔空了，懷錶不在了，但她留下了別的東西——她的眼淚，她的指紋，她的呼吸。
她走到門口，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房間。
窗簾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路燈的橘黃色光透過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光縫。那些光縫像是時間的裂縫，像是沈若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的資訊。牆上的照片在黑暗中沉默著，那些被偷拍的陸沉的背影，那些他不知道的瞬間，那些她替他記住的畫面。地圖上“圖書館在此”那西個字在黑暗中看不見了，但林曉知道它們在那裡，就像她知道自己會回來。
她關上門，鎖好，把鑰匙放進口袋裡。
走下鐵樓梯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陸沉回的訊息：
“我在外灘。”
只有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沒有“你過來吧”或者“我過去找你”。只有“我在外灘”。
林曉站在鐵樓梯上，一手扶著生鏽的欄杆，一手握著手機。外灘。三年前的二月十七日，沈若死在外灘。那條S級裂縫在外灘開啟。沈若用懷錶把它封印了三年。現在封印正在鬆動。而陸沉在那裡，在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在那個一切還沒有結束的地方。
她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別走。我過來。”
訊息發出去了，這次顯示己讀。
陸沉沒有回覆。
林曉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走下樓梯。鐵臺階在她腳下發出急促的、雜亂的聲響，像她的心跳，像懷錶的滴答，像倒計時的鐘聲。她走過弄堂的時候，那隻橘色的流浪貓還蹲在垃圾箱旁邊，還端端正正地坐著，還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她經過的時候，它又“喵”了一聲，這次比之前更輕，像是一句告別。
她走出弄堂，站在路口。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六月的潮溼和悶熱，帶著遠處不知道哪家燒烤攤的油煙味，帶著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囂。她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外灘。”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點好奇——一個年輕女人，晚上一個人去外灘，眼睛紅紅的，揹包鼓鼓的，看起來不像去約會，也不像去旅遊。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踩下了油門。
計程車匯入車流。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把林曉的臉照得五顏六色。她低下頭，從揹包裡拿出兩塊懷錶，一手一塊，放在膝蓋上。她的那塊溫熱，沈若的那塊微涼。兩塊都在發光，兩種不同的光在她膝蓋上交匯，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匯入了同一片海。
她掏出手機，開啟地圖，放大到外灘。螢幕上那片區域看起來和任何一片區域都沒有區別——路名，建築物標記，公交站點的圖示。但她知道那裡有什麼。那裡有一條裂縫，一條S級的、正在鬆動的時間裂縫。那裡有三年前沈若留下的封印。那裡有那些灰色的、住在時間縫隙裡的東西。那裡有陸沉。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把兩塊懷錶放回揹包，把揹包抱在懷裡。計程車在外灘附近停下來，前面堵車了，週末晚上的外灘總是這樣。林曉付了錢，推門下車，開始跑。
她跑過南京東路，跑過和平飯店，跑過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跑過那些賣熒光棒和氣球的小販，跑過那些在路邊彈吉他唱歌的街頭藝人。她的運動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急促的、清脆的聲響。她的揹包在她背上上下跳動，裡面的兩塊懷錶碰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金屬聲。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汗水從額頭上滑下來，流進眼睛裡，辣得她不停地眨眼。但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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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繼在還時計倒的時小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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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