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振宇去了老郭的工位，
老郭的工位比上個月亂了一倍。
桌面上堆著幾摞列印資料，全是協議棧物理層的架構圖，邊角翻得捲起來。旁邊保溫杯裡的茶已經泡成黑色，茶葉泡透了，像半杯熬過頭的藥。
林振宇走到他工位的時候，老郭正用紅筆在圖上圈東西。圈完了發現旁邊標註的數字錯了，又用黑筆劃掉重新寫。直到林振宇敲了敲工位隔板，他才抬頭。
“林總。”老郭放下筆，“正好，有東西跟你說。”
他把林振宇往旁邊實驗室讓。實驗室裡三臺電腦全開著，螢幕上跳著波形圖和協議棧模擬資料。兩個年輕工程師正趴在桌前吃盒飯，看見林振宇進來趕緊把飯盒往桌下藏。
“沒事，你們吃你們的。”林振宇說。
老郭把最裡面那臺顯示器轉過來，指著螢幕上一套波形圖。
“5G基帶協議棧物理層，第一版工程框架跑通了。”
老郭的聲音裡有點壓不住的高興，“離商用還差得遠，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我們能在這條線上走下去。不是PPT，是真有東西在跑。”
林振宇看著那套波形圖，沒說話。老郭在旁邊解釋了幾句，都是專業詞，林振宇聽了個大概，點了點頭。
“這個能覆蓋多少4G的專利？”林振宇問。
老郭的笑收了一點。“你是問繞開那些通訊專利？”
“對。”
老郭轉身從桌上翻出一張手寫的表，密密麻麻列著專利類別、歸屬方、規避難度。他指著其中幾行。
“自研方案能繞開的，我估計在六成左右。
射頻前端的標準必要專利繞不動，三星和高通手裡那些通訊基礎專利也繞不動。剩下四成，暫時只能談授權。尤其以後想進歐洲，這四成不解決，別想進門。”
“六成夠先動起來了。”林振宇說，“你先把能繞的那部分做紮實。剩下的列個清單給我，越細越好。”
老郭點頭，又搖頭。
“林總，清單我可以給。但說句實在話，通訊專利這塊就是無底洞。你砸進去十個億，可能連個響都聽不到。
標準必要專利這玩意兒，人家是拿標準卡你，不是拿技術卡你。我們是後來者，先天吃虧。”
“我知道。”林振宇說，“但後來者如果永遠不進場，就永遠沒有後來的事。”
老郭不說話了。他把那張表折起來，夾進筆記本里。
林振宇沒急著走。他拉了個凳子坐下，指了指旁邊兩個年輕工程師：“這倆跟你多久了？”
“剛來不到一年。”老郭說，“一個是做協議棧的，一個是做模擬的。基礎還行，就是經驗少，調錯了引數自己都能急出汗來。”
“多帶帶。”林振宇說，“我們缺的從來不是裝置，是人。”
老郭點頭：“這行沒人帶，光靠自己在黑屋子裡摸，十年都出不來。”
正說著，一個年輕工程師湊過來，聲音很輕：“郭工，那個模擬資料我重新跑了一遍，結果跟上午那版差了0.3個點。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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