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零三分，尚岸的屁股剛沾到辦公椅，就聽見隔壁工位的小李打起了呼嚕。那呼嚕聲極具節奏感，一聲高一聲低，像極了行測圖形推理題裡的波浪線，看得尚岸眼皮直跳。
整個辦公室沉浸在一種詭異的交響樂里：鍵盤敲擊聲、滑鼠點選聲、咀嚼外賣的吧唧聲，還有王總在辦公室裡打電話時故意提高的嗓門。尚岸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下午上班還有五十分鐘 —— 這是他一天中唯一能完整利用的備考時間，像沙漠裡的綠洲，珍貴得讓他想把每一秒都掰成兩半用。
他從抽屜深處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判斷推理 500 題》，封面被咖啡漬浸成了地圖的形狀。上週被王總撞見他看行測教材，劈頭蓋臉一頓罵：上班時間不幹活，淨想些歪門邪道！ 從那以後，尚岸練就了一套 障眼法：把習題冊夾在資料夾裡，老闆來了就抽出來假裝看報表，老闆一走就迅速切換回 行測模式。
今天主攻圖形推理。尚岸翻到 位置規律 那一頁，第一道題就給了他個下馬威：一個九宮格，裡面塞滿了黑白塊，要求找出問號處的圖形。他盯著那些扭曲的色塊，突然覺得它們像極了公司的組織架構圖，黑塊是老闆的親戚，白塊是幹活的員工，怎麼看都彆扭。
平移？旋轉？還是翻轉？ 尚岸咬著筆桿嘀咕，左手下意識地在桌下比畫。這是他發明的 技巧，怕被同事發現，只能在桌子底下偷偷練。手指剛比畫出一個順時針旋轉 90 度的動作，小李的呼嚕突然停了，嚇得他差點把筆吞下去。
小李揉著眼睛坐起來，嘴角還掛著口水：岸哥，你爪子在底下瞎刨啥呢？跟貓抓老鼠似的。 尚岸趕緊把資料夾合上，露出裡面夾著的報表：沒... 沒什麼，算個數。 小李打了個哈欠，目光在他桌上掃了一圈，突然盯住了那本露出一角的習題冊：喲，這不是行測題嗎？你還真在考公啊？
尚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學生。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正在吃外賣的同事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像行測考試裡的探照燈，把他照得無所遁形。
考公？尚岸你可真敢想啊。 銷售部的張姐放下麻辣燙，紅油在她嘴角拉出絲，咱們王總最恨考公的了，你這是頂風作案啊。 尚岸捏著筆的手指關節發白，心裡把張姐比作圖形推理裡的 干擾項，看著顯眼，實際上毫無用處。
小李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肩膀：我說岸哥，不是我說你，你這純屬異想天開。就咱們這學歷，這腦子，考公？還不如想想晚上吃啥實在。 他這話像道類比推理題：尚岸：考公 = 癩蛤蟆：天鵝肉，氣得尚岸想把習題冊扣他腦袋上。
我聽說考公比高考還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呢。 實習生小王怯生生地插了句嘴，手裡還捧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這孩子剛畢業，還沒從考試模式裡走出來。尚岸瞪了他一眼，心想：你這叫類比不當，考公和高考能一樣嗎？高考考的是知識，考公考的是套路，就像王總的話，聽著有理，實則全是套路。
正想反駁，王總的辦公室門突然開了。尚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習題冊塞進抽屜，動作快得能趕上資料分析裡的速算技巧。王總挺著啤酒肚走出來，目光像掃描器似的掃過辦公室：都在聊什麼呢？這麼熱鬧？小李，昨天讓你做的報表呢？
小李的臉唰地白了，比尚岸的行測錯題本還白：王... 王總，我這就做，這就做。 王總哼了一聲，又把目光轉向尚岸：尚岸，下午把上週的考勤表給我送過來，別又出錯。 尚岸趕緊點頭，心裡卻在默唸圖形推理口訣：元素相同看位置，平移旋轉和翻轉；元素相似看樣式，加減同異和遍歷...
王總走後，辦公室裡的氣氛鬆了大半，但沒人再說話。尚岸摸著抽屜裡的習題冊，像摸著塊燙手的山芋。他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一道類比推理題：辦公室：牢籠 = 行測：枷鎖，當時覺得這比喻太誇張，現在看來，簡直貼切得讓人想哭。
午休時間還剩二十分鐘。尚岸猶豫了半天，還是從包裡摸出個小冊子 ——《常識判斷高頻考點 200 條》，這是他特意列印的便攜版，巴掌大小，藏在手掌裡誰也看不見。他翻開第一頁，中國古代史時間線 幾個字映入眼簾，那些朝代像調皮的孩子，在他腦子裡跑來跑去：夏商與西周，東周分兩段，春秋和戰國，一統秦兩漢...
正揹著，小李突然湊過來，嘴裡還嚼著口香糖：岸哥，你真打算考啊？我表哥考了三年都沒考上，最後還不是乖乖去打工了。 尚岸沒理他，繼續在心裡默背：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傳，宋元明清後，皇朝至此完...
我跟你說， 小李見他不理，自顧自地往下說，考公那都是有關係的人才能上的，咱們這種沒背景的，純屬陪跑。就像行測考試，你以為是考能力，其實是考運氣，蒙對了就上岸，蒙不對就落水。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紮在尚岸的痛處 —— 他昨天做的圖形推理，確實有一半是蒙的。
尚岸合上書，冷冷地說：我蒙不蒙得上，跟你沒關係吧？ 小李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平時溫順的尚岸會懟人，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也是為你好嘛，免得你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竹籃打水怎麼了？ 尚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倔勁，起碼我知道水是涼的，你連打水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是他昨天在公考論壇上看到的，當時覺得特矯情，現在說出來，居然有種莫名的爽快。
小李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轉回去玩電腦了。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尚岸重新翻開小冊子，卻怎麼也背不進去了。他看著窗外的天空，雲捲雲舒，像極了行測題裡變幻莫測的規律，你以為抓住了，其實早就變了。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考群裡的訊息：今天給大家分享圖形推理位置規律的秒殺技巧，適用於所有黑塊平移題型... 尚岸趕緊點進去，裡面是一段影片，老師拿著筆畫著示意圖：大家看，這種九宮格黑塊題，首先看中間格，如果中間格顏色不變，優先考慮外圈順逆時針平移...
尚岸茅塞頓開，趕緊從抽屜裡摸出習題冊，翻到剛才那道題。中間格果然是黑色的！他按照老師說的方法，把外圈的黑塊標上序號，果然發現它們在順時針平移，每次移動一格。答案瞬間出來了，選 C！
這感覺就像解開了一道多年的難題，爽得他想拍桌子。他偷偷瞥了一眼小李，那傢伙正在玩鬥地主，打得熱火朝天。尚岸突然覺得，人和人的區別，大概就像行測題裡的正確選項和干擾項，表面看起來差不多，實際上差遠了。
下午上班的鈴聲響了。尚岸把小冊子藏回包裡，開始整理考勤表。他一邊數著簽到記錄，一邊在心裡默背：《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分為風、雅、頌三部分... 王總說的沒錯，他確實在幹活，但他也沒耽誤學習 —— 這大概就是 碎片化學習 的精髓，像海綿吸水，見縫插針。
下班前，尚岸把考勤表送到王總辦公室。王總掃了一眼，突然說：尚岸，聽說你在準備考公？ 尚岸的心猛地一跳，心想：肯定是小李告的狀。 他攥緊了拳頭，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
沒想到王總卻笑了，那笑容像圖形推理裡的迷惑選項，讓你猜不透是善意還是惡意：年輕人有追求是好事，不過也別耽誤工作。這樣吧，如果你真能考上，我給你辦個歡送會。
尚岸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王總揮了揮手：行了，回去吧。 他走出辦公室，腦子還是懵的。這算什麼？鼓勵？嘲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敲打？他想了半天，覺得這就像一道邏輯論證題，論據不充分，無法推出結論，只能暫時擱置。
晚上下班，尚岸在地鐵裡刷著圖形推理題。周圍的人摩肩接踵，他卻覺得無比平靜。手機螢幕上的黑塊在他眼裡不再是亂七八糟的色塊，而是一個個有規律的舞者，按照既定的節奏旋轉、跳躍。
突然，他看到一道題，黑塊在方格中來回移動，像極了白天在辦公室裡偷偷刷題的自己，小心翼翼，卻從未停止。尚岸笑了笑，選了 B 選項 —— 他知道，這道題他做對了，就像他知道，自己的選擇也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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