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報名了線上心理學課程,還學會用眼控軟體做表格,天天核對自己的賬戶。
有次我替她買了條八百元的裙子,她嫌貴,要求退貨。
我說:「以前給你買什麼,你都不反對。」
螢幕上立刻跳出一句話。
【以前我罵不了你。】
旁邊的護士笑出聲,我也笑了。
這才是我記憶裡的妹妹。十七歲以前,她脾氣大、嘴巴毒,會為一根冰棒和我吵半小時。
不是那個躺在床上、永遠安靜、永遠配合的「可憐人」。
她從來沒有消失,只是我們太久沒有給她說話的工具。
10
第二年春天,知夏說想回家看看。不是看那套已經賣掉的房子,是去母親墓前。
無障礙車開到墓園時,司機說石板路太窄,輪椅上不去。
我正準備揹她,知夏在螢幕上敲字。
【你腰不好,別逞強。叫人。】
最後,四名工作人員抬著輪椅走完那段路。
母親墓前長了新草。
我擺上豆漿和油條。
「媽以前不讓你吃甜的,你今天自己跟她說。」
知夏的眼睛彎了彎。
螢幕響起機械女聲。
「媽,我現在加兩勺糖。」
風吹過墓園,紙花輕輕晃動。
回程時,她讓我把車窗開啟,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真正出門,不是救護車,不是去檢查,也不是被誰推著逃命。
街邊的早餐攤、公交站和放學的學生從窗外掠過。
她看了很久,在螢幕上打下一句話。
【姐,明天還出來嗎?】
我問她想去哪兒。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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