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慶愚一聽，竟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值房裡迴盪好一陣。笑夠了，方回過頭，朝何旻道：
“老何呀，看來這文淵閣裡頭，還是大有你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沒參加過會試的監生，自然沒有座師。
不管何旻總裁過多少場科舉，論師生情誼，也論不到監生頭上。
不過，高慶愚有此一笑，亦有自己的緣故。
他同是監生出身。
因首輔父親的緣故，高慶愚在國子監讀了三年，出監便授從五品的尚寶卿——依照國法，一品大員的子嗣恩蔭入仕，起步就是五品。
那些鄙薄閹黨之士，尤其是科舉出身的進士們，自然瞧不上他。
這也難怪。他們十年寒窗，三場文戰，方博得一身官服。
而尚寶司裡的衙內，黃口小兒，乳臭未乾，只仗著父蔭便高臥五品。
四書能背幾句？通鑑讀過幾行？竟也和他們同朝為官！
種種橫眉冷對，高慶愚心裡豈能不知？
羽翼未豐時，高慶愚尚能隱忍。待在官場磨礪成後，少不得抓四五人開刀。
今日見裴恕承自監生，又不認何旻門生，讓高慶愚不由三分心愜。
何旻微微一笑，面色不改。
“朝廷取士，科舉與納貢、承蔭並列，皆為國家掄才之正途。白屋出公卿，管他是監生、是進士，能為國分憂，便是我輩同僚，何分彼此？”
說到這裡，他朝北方拱了拱手，神情坦蕩。
“是以滿朝皆是皇上的臣子，並非是誰的門生。”
高慶愚也不接話，只轉向閆印君，神情似笑非笑。
“閆老，您可要有教無類，好好培養皇上的臣子才是。”
說罷，也不等閆印君回話，轉身大步往外走了。
自始至終，對韓之萬呈遞的講章，掃都沒掃一眼。
待何閣老和韓之萬同散去，金、鬱中書各自落座，梁掌房才緩緩對裴恕吩咐。
“既來制敕房，便知這裡經手的都是要件。眼下最多是兵部來的文書，遞到你手裡的，只管謄清歸檔，旁的一概莫問莫言。
“下值即走，外出也休提半字。漏一個字，不是丟差事，是要掉腦袋的。記住了？”
裴恕垂眸拱手，聲音不敢太大，唯恐破壞值房內的氛圍。
“是，下官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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