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說快也快。
秋意濃時轉淡，為徹底的蕭瑟替代。
京城裡落了頭場雪，北風刀子似的割人臉，簷下的冰凌掛了一排。日光淡薄，照在身上也沒什麼暖意。
時節入冬，京城的官場卻熱鬧起來了。
不為別的，只因高慶愚的母親，今年整八十。
高慶愚雖不比其父當年權傾朝野，可到底也是內閣第三號的人物。
當朝首輔蔡閣老，又是他父親的門生。
於是乎，預賀高母壽辰的帖子，雪片似的飛進高府。
一時間，高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據說壽宴自正日起，會一直持續十日之久。
不過，裴恕以為這事與自己干係不大。
她一個七品中書，與高慶愚無交無故。高府的門檻，哪是她夠得著的？
誰知這日，閆印君竟私下找到她。
“裴中書，本月中浣那一天，你可有什麼安排？”
聽裴恕答沒有，閆印君點點頭：“那便隨我到高府拜壽吧。”
裴恕吃了一驚，脫口道：“晚輩沒有收到請帖，也能去麼？”
按理說，只有同等級、同派系的要員或親信，才能登堂入室吧。
閆印君笑道：“你這孩子忒老實了。跟著老夫去，還要什麼請帖？”
裴恕聽了，頓悟閆印君是在抬舉她。
大抵是見裴恕方才有一瞬彷徨，念她初入官場——以及那兩根大金條……閆印君娓娓道來。
“老夫人壽誕，未奉請帖亦當往賀，乃盡為下之禮。帖子是規矩，不請自去是人心。
“不必登堂入室，門房遞帖、堂前叩首、獻上賀禮即走。高閣老記不住缺席者，但定會記住知禮懂事之人。”
裴恕細細咀嚼閆印君的一番話，亦是撥雲見日。
在權力面前，發不發帖不重要。訊息本身就是邀請函。
一場壽宴的熱鬧程度，根本不由帖子決定，而由官爵的含金量決定。
官爵足夠大時，不發帖反而是高姿態。
下位者不請自來，是給這份高姿態捧場的投名狀。
……還是你們彎彎繞繞多啊。
琢磨完，裴恕悠悠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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