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忽然問道:“那……若是我被傳喚到公堂對簿,也是班頭來提我驗身嗎?”
韓之萬被問得一愣,隨即皺起眉頭。
尋常驗身,都是官媒或捕快做的——可那是針對作奸犯科的罪人。
對體面的讀書人來說,被當眾搜檢已是不堪。
真落到脫衣驗身的地步,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是最嚴格的考試搜身,朝廷也有明確下旨:搜檢時止就身侵檢舉巾看視,不必脫衣服,剝露體膚,致損士氣。【1】
徐二是在害怕搜身嗎?
他心裡忽然一軟。
方才懟陶明宵懟得飛起,原來這人也有害怕的時候。
“你想哪兒去了。”韓之萬放柔聲音,“你可是國公的外孫。再不濟,打官司也是長輩在前頭頂著,哪用得著你一個孩子對簿公堂?”
頓了頓,又低聲道:
“要真走到那一步,我也會想辦法幫你。”
裴恕抬眼看他。眼裡帶著探究,像是在問為什麼。
韓之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悶聲道:“因為……我們是朋友。”
“因為我們是朋友。”
裴恕玩味地重複著韓之萬的話。忽然笑了。
散學的鐘聲敲過。暮色初合,裴府的小轎已經候在角門外。
最開始來讀書的幾天,裴恕是有轎子接送的。
後來沒了,她也不在意。一里路不算遠,有小廝陪著,走走也無妨。
自秦夫人給她添了每年八兩銀子的學雜進項,這兩天轎子又默默回來了。
裴恕正要掀簾上車,身後忽然有人喚道:“徐馧玉。”
回頭一看,來人竟是柳先生。
這位先生是家塾裡學問最深的,卻也是最冷淡的。平日只管講課,課上從不點名,也不與人攀談。
裴恕入塾這些時日,與他說過的話不超五句。
他找我做什麼?
裴恕心裡納罕,面上恭恭敬敬立住了。
柳先生走到跟前,也不多言,遞過兩本書來。
一本是《李淳大字結構八十四法》,一本是《楷書東銘》的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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