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能借著二舅舅的東風,帶柳靖元進嶽府一回,換他手把手輔導自己投考官所好地備考縣試府試,豈不美哉?
他想要往上爬,我想要捷徑,各取所需。
正這麼想著,銀釧罵柳靖元那句“給大老爺拉縴做媒、把外頭的粉頭往府裡引”又浮上心頭。
裴恕微微出神,隨即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
她如今這打算,和柳靖元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現在是自己變成柳靖元,柳靖元是那引頸盼著攀高枝的粉頭。
就是不知嶽知府願不願意當“好才如好色”的裴大爺了。
常言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些讀書人,和婊子戲子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都是圓滑逢迎、討好自己頭頂上的男人罷了。
過幾日,裴恕將柳靖元留下的《楷書東銘》臨好,帶到堂上。
自那日柳靖元私下給她佈置功課,他來家塾講學的次數比以往勤多了。
裴恕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
柳靖元是在等她主動找他開小灶,好順勢把國公府的關係拉得更緊些。
下了學,裴恕不緊不慢地走到柳靖元案前,將字帖遞過去,又問了幾處不解的地方。
柳靖元一一答了,神色仍是淡淡的,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耐心。
裴恕問完了,卻沒急著走,抬頭道:“先生認識米沛麼?”
柳靖元抬眼看裴恕。
裴恕渾然不覺似的,自顧自道:
“過幾日舅舅要帶我去府尊嶽老爺家的文會,說是要品鑑個叫米沛的人的字。可我根本不認識他,這可怎麼辦呀?”
柳靖元微微一怔,隨即捻鬚笑了。
“表少爺說的是大書法家米芾。這‘芾’字有兩讀,草木茂盛之意時,音同‘福’;若作蔽字時,則音同‘肺’。米公名芾,取的是‘福’音。”
裴恕面紅耳赤,“我竟一個也沒讀對!”
柳靖元擺擺手,透出幾分寬和。
“江南口音使然,多有讀作沛的。便是蘇軾那樣的人物,也曾將米公的名字讀錯過。這原是人之常情。”
柳靖元語氣仍是溫吞的,問道:“不知是什麼樣的雅集,竟能配得上米公真跡?”
裴恕嘆了口氣,故作煩惱。
“我不知道。因要準備明年揚州的縣試府試,母親督促得緊。便是舅舅願意帶我去府尊家,我心裡也不盡興,只怕耽誤功課。萬一不中……”
她頓了頓,聲音愈來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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