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靖元這頭,倒不像裴恕似的心裡驚濤駭浪。
自己如今是什麼處境,他比誰都清楚。
罷了官的進士,仰賴裴羹堯的關係在蘇州走動。說是教書先生,實則與門客無異。
即便面對這十歲孩子,他也是下位者——這孩子是淇國公府的表少爺,國公夫人看在眼裡的尊客。
不管是誰,只要放下一根繩子,他馬上就能順著往上爬。
柳靖元在想,能脫了家塾的差事,成為國公府登堂入室的西席先生,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唉,要不是裴家少爺已有西席先生,他也不用鑽這位表少爺的空子。
柳靖元在心裡暗暗盤算:若能成了表少爺的西席先生,往後與國公府走動拜見,都比在家塾裡混著強百倍。
想到私塾裡那些又窮又笨、成日只知淘氣的學生,柳靖元心裡又泛起一陣厭惡。
眼前的徐馧玉——也就是裴恕,柳靖元探查過,乃系揚州南儀人士。
要是回揚州赴考,就是在南儀縣進行第一場縣試了。
南儀縣。
他還是揚州推官時,與南儀知縣交好,現在也有通訊。那知縣至今還在任上。
這孩子還算刻苦。雖然年紀小些,但有自己這個進士在,送人過縣試這關不是問題。
若這孩子爭氣,真能在明年考中秀才,有這層師徒關係,國公府的靠山就更堅固了。
萬一裴家一高興,在吏部跟前美言幾句,可比自己瞎熬著管用多了。
這孩子背景也好。要是十歲得了秀才,還有資格被推薦入國子監讀書,前途不可限量。
柳靖元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閒話家常:“你是揚州人?我從前也在揚州住過些時日,不知你是哪個縣的?”
裴恕道:“南儀縣。”
柳靖元點點頭,笑意更深了些。
“南儀知縣與我有些交情。他的喜好、閱卷的章法,我也略知一二。你若不嫌上學辛苦,我將來額外給你指點指點,應考也多個把握。”
裴恕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多謝先生!”
太順利了!
激動過後,裴恕沒忘記遞出那根早就備好的繩子。
她道:“先生這般厲害,若能在文會上也指點我就好了……先生可願意去文會?我去求舅舅給先生髮請帖!”
柳靖元卻搖搖頭,有些無奈。
“我卑賤之身,無官無位。雖蒙你舅舅不棄待我甚厚,可府尊大人面前,恐怕不便同席。”
裴恕忙道:“先生這般學問,府尊大人見了,一定也會折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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