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復，包括最後兩場考試，考八股文、詩賦、經論、駢文等，不拘定格。
第一次知道縣試流程時，裴恕想大叫：我還只是個孩子啊！
這還是童生試嗎？
但裴恕也明白，她的對手還真不是兒童——童生是身份，不是年齡。
這是還未取得秀才資格的讀書人的統稱。所以考場裡既有十幾歲的少年，也有幾十歲甚至白髮蒼蒼的老者。
本朝沿襲前朝習性，科舉表面統一，實則地方文化氣質非常鮮明。
譬如裴恕所在的江南為例，就偏愛《大學》《中庸》。這一帶理學傳統深厚，士林風氣講“義理精微”。
本地學政、教諭受程朱理學影響深重，喜歡出《大學》的“格物”“誠意”，《中庸》的“慎獨”“中和”。
韓之萬就說過，他當年的縣試正場題目是：試論“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之義。
裴恕問韓之萬怎麼破題，韓之萬是這般回答的。
“莫見乎隱，謂雖在幽暗，天理自昭。莫顯乎微，謂一念之發，善惡已判。
“人心本具天理。一念未形，已分善惡。微處若不謹，則流為過失；隱處若不敬，則德行崩壞。
“既然隱微之處最為關鍵，故君子必慎其獨。”
裴恕聽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喃喃道：“真厲害。”
雖說韓之萬算不上什麼神童天才，但自己要是有韓之萬十歲時的大半功力，她都該偷笑了。
韓之萬摸摸鼻子，心裡受用，又謙虛道：“不算什麼，只是讀書不能死讀，也要格物致知才是。”
“可你答的不就是四書五經裡的理兒嗎？”裴恕歪頭。
“不盡然。”韓之萬搖搖頭，“天生萬物息息相關。蘇杭這等所在，商賈輻輳，繁華甲於天下，人心最易浮動。
“‘慎獨’二字，說到底，不是在問經義，是在問身處貨利紛華之地，能不能守得住自己？
“這不是書齋裡的空談，是眼前的世事。”
裴恕怔了怔，恍然道：“原來如此……”
怪不得柳靖元給自己的南儀往年縣試題目，特地大字批註著“摒棄浮豔辭藻、注意義理嚴整”。
江南繁華，地方官難免會避忌浮誇之氣。
揚州雖今時今日不比蘇州發達，但踞著運河與長江交匯，是南北漕運咽喉與兩淮鹽業中心。
所謂煙花三月下揚州。這方面的考核，揚州和蘇州應該大同小異。
韓之萬提醒道：“你複習得如何了？”
裴恕嘆氣，“你再給我講講《大學》吧，尤其是經一章。”
“這好辦。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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