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兩眼一黑。
她下意識想到的，是在大庭廣眾下驗身。
倘若她還有平時的清明，就能想到這是不可能的。
大庭廣眾之下脫衣服，這是多不雅呀？
龐巨靈把手一揮：“帶去驗身！”
皂隸應聲上前，正要帶裴恕往班房去，卻見一人搶先一步走出列。
此人正是皂隸的頭子，姓韓。
韓班頭身量清瘦，一臉敦厚。他朝那皂隸擺擺手：“我來。”
皂隸不好爭，只得退後，心裡暗暗揶揄：這韓班頭，平日裡看著老實，原來也是個搶著討好賣乖的。
韓班頭把裴恕帶到空無一人的班房裡，掩上門。
裴恕心提到嗓子眼。韓班頭先說話了。
“公子別怕。咱們站在這兒等一等，出去我便同府尊說，已經驗明正身無誤了。”
裴恕猛地抬起頭，眼睛忽然有了光。
她欲言又止，不知是該先道謝，還是先問為什麼。
韓班頭彷彿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
“犬子韓之萬常常提起公子，說公子待他如何好。我看送他的東西，少說也有十多兩銀子了。”
刺繡女工辛苦一年，才能攢下十兩。
這錢對平民百姓而言絕非小數，約是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龐巨靈上任時，扣了許多人月俸。
他只是過不好年，一些門吏連飯都吃不起了。
看到兒子沒把那徽墨帶走，他拿去賣了，週轉了四五人。
裴恕恍然大悟。原來他就是韓之萬在衙門當差的父親！
韓班頭又道：“韓之萬在貴府唸書，又拿了東西，還能成了少爺的朋友，這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難得有機會報答公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裴恕眼眶一熱，連忙低聲道謝。
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韓班頭擺擺手，又叮囑道：
“龐知府叫公子來，是想借公子下您舅舅的面子。公子出去多服軟，他不會拿一個十歲孩子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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