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也不知是怎麼擠出人群的，只記得自己拔腿就跑，一路衝回家裡。
一到家，氣還沒喘勻，她便喊了起來。
“娘！我中了！是案首！”
裴峭結識了幾個朋友，現在要出去玩，家裡只有裴仙蕙。
裴仙蕙聽見這一聲，幾步搶出門來，一把抱住女兒，喜不自禁。
“好，好……”她連聲道，撫著裴恕的背。
裴恕眼睛亮晶晶的，昂起頭：“我是案首！是第一名！”
那小廝也樂呵呵地說：“我看得真切，小少爺的名字壓在所有人頭上呢！”
裴仙蕙一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爹當年也是少年得志，二十歲中的進士，人人都誇他文章好。老爺他……也是探花。你有他們的遺風。”
裴仙蕙端量著裴恕的臉，覺得亡夫的面孔漸漸與她重合。
她想起丈夫在世時，常說這孩子聰慧，將來必成大器。
如今這孩子果然爭氣，可丈夫卻再也看不到了。
喜悅漸漸淡去，憂愁又攏上眉梢。
科舉非小事。裴恕能瞞到幾時？
若女兒當真是男兒身，此刻她便只有純粹的歡喜，而不是這又喜又憂的煎熬。
裴仙蕙別過臉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裴恕輕輕握住母親的手，道：“娘，這只是第一場。我才讀了一年多的書，算不得什麼。若是讓兩位姐姐來考，她們也能上榜。”
裴恕說的是裴伯英和裴仲蓀。
裴仙蕙聽了，破涕為笑，接著卻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倒會哄人。你二姐姐要強得很，行事爽利為人聰慧。若是個男兒，將來必有一番事業。卻投了這胎，便什麼都由不得自己……”
她沒說下去，只是又嘆了口氣。
像是被裴仙蕙憂愁的情緒傳染，裴恕也有些不安。
她倒不擔心自己身份的事兒。只是想起田國育說的洩題。
魏鹽商家的孫子過了幾場最基礎的縣試，就能讓一群讀書人眼紅得潑髒水、傳風聞。
她只比魏家小子大個三四歲，家世也比大多窮書生好些。
現在自己中了案首，還不知他們要怎麼弄舌編排……
她突然有些後悔請柳靖元當私塾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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