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著眼，臉頰微微泛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
屋裡靜了半晌。
“梅兄說了這許多，我倒想先問一句——李清照果真晚景淒涼麼？”
裴恕忽然開口了。
她聲音不高，卻在此刻十分響亮。
梅蘭楫本就因先前那句“純質”結怨。現在見裴恕跳出來，更是有心要爭個高下。
他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道：
“裴兄不是秀才麼？怎還不知李易安晚年那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怎麼解？”
裴恕不住笑了。
她本以為梅蘭楫還有什麼語錄要搬出來呢，卻偏偏用了最好解的一招。
“你的意思是，詩裡寫了什麼，便說明詩人怎樣？”
裴恕似笑非笑，“按梅兄的解法，魏文帝寫的那句‘賤妾煢煢守空房’，就足以證明他是個女人了！”
梅蘭楫被裴恕這一句噎住。
緩下來，他覺得這人簡直是在強詞奪理！
他頓時把臉一沉，譏刺道：
“若只是我一家之言，那也罷了。
“可王灼、朱彧、晁公武，哪個不是南宋大家？他們的公論，難道還比不得你一句玩笑？”
裴恕一臉茫然：“王什麼？朱什麼？沒聽說過。”
梅蘭楫面色非常不愉。但一想這是裴恕的破綻，又振作起來。
“裴兄說沒聽過王灼、朱彧、晁公武？這幾位雖不及歐蘇顯赫，卻也是南宋學林中響噹噹的人物。”
他又冷笑一聲，“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裴兄還是要在治學上多下些功夫。”
裴恕不慌不忙，悠悠道：
“敢問梅兄，是這幾個人多，還是古往今來認識李清照的人多？他們幾個說的話，也能叫‘公論’？”
梅蘭楫不以為然。
“難道裴兄不通曆史！這些人能在南宋亂世中保全性命，還能留下名見經傳的著述，分量豈是那碌碌庶民可比的？”
“哦。”裴恕又一笑，不鹹不淡地問，“梅兄知道南宋，卻不知道北宋？”
梅蘭楫一怔。
“李清照經歷靖康之難，還能寫出‘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的千古絕唱。敢問她的分量，可比你說的幾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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