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老爺見這光景，心知不好，原本歪在躺椅上的身子也直了起來，急問道：“怎麼？母親怎麼了？”
秦夫人道：“太醫只說要慢慢養著。可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鬟臉上都不好。我見其中一個哭得眼腫臉紅的，知這是個最忠心的，便拉她出來細問。”
裴大老爺聽了這話，眉頭愈發地擰在一起。
秦夫人低聲道：“那丫頭說，老太太這兩夜都咳血，瞧著……怕是不好了。”
裴大老爺聽了，半晌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才嘆道：“父親那邊也不妥。今兒我逼著太醫說了實話，也就這幾日的事了。”
說罷，夫妻二人相對無言，不覺都抹起眼淚來。
半晌，秦夫人拭了淚，覷著丈夫臉色，小心翼翼地又開口。
“老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萬一有個好歹，將來的大事，老爺可有章程？”
裴大老爺一聽便知她說的是喪事，登時沉下臉來。
他厲聲道：“這話也是渾說的？倒像咱們盼著什麼似的！”
秦夫人自知失言，忙陪笑道：“老爺別惱，只是咱們到底是長房，凡事總得多操一分心。”
裴大老爺面色稍霽：“這話倒還在理兒。”
提起這個，他又想起一樁心事，不覺愁上眉梢。
這些年府裡進賬少，出賬多，虧空得厲害。
偏自己兩個兒子，沒一個有正經差事，整日價遊手好閒。
倒是二弟裴羹堯，在朝廷當著差。
便是二房日後分家出去，日子清減些，也能應付得下去。
裴大老爺又歪在躺椅上，悠悠晃了起來。
“祖宗留下的家業，該我承繼，這是沒得分辯的。”他半瞇著眼，“只是將來接了手，日子可不能再這般鋪張了。”
秦夫人忙道：“老爺也不必太過憂心，外頭還有兩座莊子收租呢。”
裴大老爺哼了一聲。
“又是婦人之見。這些年光景不好，莊頭一個個滑不溜手，剋扣多少銀子，還成日跑到咱跟前哭窮賣乖。跟他們要錢，費的力氣比收的租子還多！”
秦夫人皺起眉：“這些人也太沒顧忌，難道不知二老爺是朝廷命官？”
裴大老爺又嘆口氣：“這也是一樁難事。等老太太百年之後，只怕要分家。到時免不了又要鬧一場。”
他頓了頓，又想起裴恕來，眉頭皺得更緊。
“還有那外甥，如今歸了宗，也不知該怎麼算。”
秦夫人想了想，道：“論理是算不到外甥頭上的。只是老太太偏愛，私下會分點子東西給她們母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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