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寫得端凝厚重,筋骨內含,正是她最拿手的顏體楷書。
國子監內共有近三千名學生。韓之萬隻把功課下發給率性堂,這其中有近一千名學生。
韓之萬把這樁差事交代下去時,只說是日常功課,並不曾提呈御前的事。
那些恩蔭進來的世家子弟,素來散漫慣了的,有的胡亂塗幾筆交差,有的索性不交。
各地選拔上來的貢生,見是抄經這等基礎功課,也只當尋常習字,並不十分上心。
一千多號人裡頭,認認真真對待這件事的,竟不到十分之一。
等韓之萬把功課收上來時,一篇篇翻過去,多半是敷衍了事的。
即便有寫得端正的,也不過是中上之姿,並不出彩。
忽然翻到一篇,筆力遒勁,結構謹嚴,一筆一劃都帶著功夫。
一看署名,正是裴恕。
韓之萬拈著看了半晌,嘴角微微翹起來。
他原還想著,若裴恕的字只是中等偏上,少不得要挑幾篇平庸的作陪襯,方能顯出裴恕的好。
如今一看,滿桌的功課裡,唯裴恕鶴立雞群,倒不必他多此一舉了。
挑了幾篇工整雋秀的,確認過學生家世,韓之萬便把裴恕的擱在最上頭,拿去呈給祭酒。
朔望將至,祭酒正忙著準備率師生舉行釋菜禮。
作為國子監的最高長官,他每日主持監務、統領教學。
清晨早起升堂與屬官議政,考核教官與監生課業。每月組織會講、背書。
大大小小的事堆滿議程,雖說這抄經的事要緊,他也不至於過分關注。只是有義務過目一眼、對進展心裡有數罷了。
因此,韓之萬才把裴恕的抄經放在最上頭,方便祭酒一眼看見。
到了祭酒值房,見案上堆著些公文,祭酒正埋頭批著,韓之萬隻在一旁站著。
等了好一會兒,祭酒擱下筆,抬眼見是他,才笑了笑。
“東西放這兒罷,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我閒了再看。”
韓之萬應了一聲,把手中的功課擱在祭酒手邊。
那祭酒隨意瞥了一眼,見最上頭的字寫得端凝厚重,順口讚了一句:“這筆字倒好。”
韓之萬適時接道:“學生是按著好壞依次排的。具體怎樣,還待老師來看。”
祭酒點頭:“你有心了。”
說著又往下翻了幾頁,看了幾眼,果然不如最上頭那篇。
他也沒翻完,只隨意問道,“這頭一篇是誰的字?什麼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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