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旻得召入內時，皇帝神色倒還平和。
行過禮，便站著回話，將陜西華縣地震、河南大旱的事簡單說了。
末了，又道：“臣等商議，怕要再添五百萬兩銀子，方夠賑災之用。”
皇帝聽了，眉頭便皺起來，語氣不善。
“此事先前不是議過麼？銀子也撥了，怎麼又來要？”
何旻忙道：“是。只是兩地的巡撫接連上本，說災情實在慘重，今年又是荒年，地方上也拿不出錢，只得再請朝廷添些。”
皇帝聲音沉了下來：“先前你們議得好好的，說二百萬兩便能打住。如今又來哭窮，倒像是朕不肯給似的。”
皇帝顯然是動怒了。
何旻連忙道：“臣不敢。實在是災情似火，百姓流離失所，臣等不敢不據實以報。”
皇帝沉吟片刻，重重嘆了口氣，雙手負立，仰頭望著殿頂雙龍蓮花的藻井。
“銀子你們花了，人卻保不住。即便朕不怪你們，天都要罰你們。”
何旻把頭垂得更低了，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過了一會兒，聽皇帝久久沒有動作，他才斟酌著開口。
“為今之計……只有暫停今年修嘉福宮的工程，將修宮殿的五百萬兩挪去賑災，方能救萬民於水火。臣等不敢擅專，特來請旨。”
皇帝冷笑一聲：“朕就知道，算來算去，你們到底還是會算到朕頭上。”
何旻幾不可察地一震。
皇帝的怨氣愈發高漲：“年前你們作主裁撤五百太監，說是能省下千萬兩銀子。如今又來尋朕要錢。這銀子，你們究竟揮霍到哪兒去了？”
皇帝這話說得有些耍賴了。
裁撤太監的事，原是他點頭同意清流操辦的，本意也是敲打敲打曹燁。
可如今這話說出來，倒像是何旻逼著皇帝裁撤似的。
至於何旻，不能分辯，也不敢分辯。
只因清流當時說服皇帝裁撤太監最大的理由，便是省下來的銀兩，足夠皇帝修一座新宮殿。
如今嘉福宮的工程才提上日程，銀子卻到不了帳。
這不成了失信於君麼？
何旻心裡暗暗叫苦。
身為清流之首，為人臣子，豈能為了討好皇帝，置萬民於不顧？
賑災的銀子不能少。嘉福宮的工程，也不該與民爭利。
這些話，說了，便是頂撞；不說，又是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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