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啟心館也並非人人皆參與名單的稽核。
畢竟館內還有一批從翰林院拔擢上來的文士。
這些人出身清流，素以氣節自許，平日裡講學論道，最重名聲。
即便是被太后拔擢入館，也未必肯在廠衛羅織、借案清除異己的事上賣力。
不賣力還是好的，最怕是他們洩密。
趙太后深知此節，是以不令他們與聞，只將此事交予幾個心腹密辦。
這幾個心腹，正是裴恕、凌東來與翁寶林。
三人在啟心館中身份最為特殊。
明明位次超然於一眾學生之上，卻從不替皇上講讀經史，只參與太后交辦的要務。
裴恕奉命來啟心館辦案時，凌東來與翁寶林已先到了。
見著二人，裴恕泛起一絲微妙的滋味。
啟心館成立後，凌東來在戶部升了官，如今與裴恕已是同品。
翁寶林也不再是無足輕重的欽天監監正，早已調任通政司右通政使，專掌接收內外章奏與臣民密封申訴之事。
凌東來看著錢，翁寶林卡著奏章出入，都安頓得妥妥帖帖。
裴恕心底生出一股難言的落差。
她追隨趙太后最早，自西京護駕，到啟心館草創，皆是她一力操持。
如今這二人與自己平起平坐，難免不平。
但最令裴恕警覺的，還是信任的分流。
她在利用趙太后的同時，趙太后顯然也在擺脫對她的獨倚，一步步培植自己的智囊班底。
這兩人未必有裴恕的見識與手腕，卻勝在同樣聽話。
……不過，趙太后有政治智慧，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自回北京入朝為官，裴恕漸漸看清，自己想靠太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藍圖，多少有些清澈的愚蠢。
從互市到折俸，不過一年時間，朝官的輿論鬧得花樣百出。
太后自己都招架得焦頭爛額，何況她一個靠太后提攜的四品官？
她還遠沒有王莽、曹操那樣的權勢。
眼下更現實的政治前程，是讓靠山趙太后逐漸壯大，水漲船高，順勢將自己帶起來。
若太后是個蠢笨之人，即便一時掌權，也遲早被人掀翻。
依附的大樹一倒，裴恕輕則失勢，重則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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