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翁寶林是欽天監出身的伎術官【1】，能得趙太后青睞，他骨子裡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
面對凌東來的挑撥，他倒是不緊不慢。
“凌大人說笑了。品級雖同，資歷有別。裴大人入仕早、根基深，我喚一聲大人，也是應當的嘛。”
凌東來本想再駁兩句，可轉念一想，自己與翁寶林同為四品，翁寶林也稱自己一聲“大人”，就再不好說什麼了。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凌東來乾笑一聲。
“咱幾個都是平級，這般客氣，反倒顯得生分了。”
翁寶林就著臺階下：“既如此，往後咱們不必客氣，相互以兄弟相稱，如何啊？”
他本非正經仕途出身，乃是天官疇人，靠著祖傳的星象推演術當官。
在凌東來與裴恕這兩個正途出身的官員面前，他向來客氣，說話總留三分餘地，不爭一時短長。
裴恕卻忙擺手：“不敢當。論年紀，我比二位都小些。以兄弟相稱，倒顯得我託大了。還是喚我本名裴恕，我聽著踏實。”
翁寶林哈哈一笑：“直呼其名不好吧？”
裴恕想了想：“二位大人不嫌棄，就叫我的字，行之吧。”
翁寶林點頭：“我年紀痴長你幾歲，你叫我一聲老翁便是。”
凌東來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打趣：“老翁，老翁，不就是老頭兒？”
寒暄調笑，不過是一時的事。
待回到正事上，三人都肅然起來。
即便趙太后只動用三名親信，清點那些曾反叛的悍臣，三個人也做不到力往一處使。
凌東來雖未藉機挾私報復，心裡卻設計出一條生財之道。
他照著名單按圖索驥，專去勒索那些榜上有名的官員，揚言給錢便可替其遮掩，免遭廠衛定罪。
譬如被閣臣羅應鳳的弟子誣告的林夢熊。
凌東來先尋上了林家，勒索林妻，敲得兩萬二千兩。
又膽大包天，跑去勒索林夢熊的姐夫，閣臣詹文彥。
詹文彥沒有理會這等宵小。可詹妻眼見胞弟身陷囹圄，哪裡忍得住？
於是揹著丈夫，悄悄湊出三萬兩銀子，送到凌東來手上。
在林夢熊身上嘗夠了甜頭，如今見新送來的名單裡，官階最高者是順天府尹，凌東來的心又活絡起來。
而裴恕，對他亦同樣在意。
她太清楚廠衛羅織罪名的手段有多厲害了。
這場政治漩渦，裴恕原只想隔岸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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