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丈高的宮門推開，一陣薰風冷意撲面而來。
殿中四角各立一根銅鑄空心柱，可填入大量冰塊，名曰玄冰柱。
玄冰柱的不遠處，懸一座八卦風輪，由暗室中的太監輪流推轉。
風輪轉動時，將四根玄冰柱逸出的冷氣攪動，推送至殿內各處。
此謂之八卦驅風。不見人，不聞聲，唯覺滿殿涼風習習。
玄冰柱浮雕著五爪雲龍。龍身蜿蜒盤繞柱上，巨口大張，口中銜一枚香球。
香球內有三種香粉：嶺南素馨、閩南梔子、雲南茉莉。香氣層層疊疊，和著殿內冷風，如山間幽谷，似月下蘭臺。
此所謂三合香，名貴非常。
區區一斗，就等價於災縣半月的口糧。
八人魚貫入殿，行三拜大禮。之後曹燁領著兩個大太監左站，蔡衡領著四位閣臣在右。
御座上，皇帝身著寬大便服，半歪半靠，神色懨懨。
他連續兩夜不曾閤眼了，卻不是因國事憂心，而是前夜用了新的丹藥。
初用時，尚且精神亢奮，徹夜不眠。到了今晨，疲憊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睡又睡不下，醒又不清醒。
“開始吧。”他的聲音沙啞，透著幾分不耐。
代表著皇帝的意志，大太監曹燁率先開口。
“賑災呢，是戶部在管；邊事呢，是兵部在管。先請二位把情況大致說一說，也好讓大夥兒心裡有個數。”
曹燁說的二位，指的是何旻與高慶愚。
大學士往往身兼數職，何旻兼領著戶部，高慶愚則是兵部。
在同黨施正與沈惟儼殷切的目光中，何旻開口了。
“戶部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北方數省連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災情嚴重，存糧告盡。”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
老話說三思而後行，何旻總是先把要說的在腦子裡過一遍，才說出口。
“按理說，四月就該有漕糧運到通州入庫，可今年漕運遲滯，船隊還堵在運河上。南糧北調說來輕巧，可真等糧食從江南運過來，少說也要一二個月。災民等不起，”
何旻頓了頓，“……邊軍也等不起。”
一聽何旻提到軍事，高慶愚還是忍不住嗆聲了。
“何閣老領著戶部，還要操心兵部的事，倒是有心。”
說完，又繼續道：
“邊軍作戰順遂非常，該克之敵皆已克之。只是糧草不敷，先供給了士卒，百姓饑饉難忍，故有投敵者。刁民不能體恤將士之勞苦，若以嚴法峻刑治之，也就不足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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