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如一道驚雷乍響在擁翠宮。
這是何等的不敬！
將天災歸咎於帝王失德，已是犯上。
以國將亡三字預言社稷傾覆，不啻詛咒君父、動搖國本，更犯殺頭之罪！
在場的三名太監、五位大臣俱是一凜。
此等大逆之言，豈是臣子敢聞？
只一瞬，八人齊刷刷跪了下去，俯伏於地，無人敢抬頭。
曹燁自恃侍奉最久，最得帝心，頗為同仇敵愾地開了口。
“皇上聖明，何曾有不仁，這是哪裡來的混賬話？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測，煽惑人心！”
曹燁眼珠子一轉，立刻得出結論。
“這知府分明是挾怨謗上、借災生事，背後定有人指使，此事必須徹查！”
何旻也道：“皇上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未嘗有失德之處。百姓之所以有此怨謗，實乃地方官吏奉行不善，以致民不堪命。小人借題發揮，遂使聖意蒙塵。”
何旻所言，雖有諂媚皇上的成分，卻不似曹燁，沒有否認童謠的真實性。
皇帝默然良久，心頭卻已分明。
他相信曹燁的說法——童謠是有人編排，意在陷皇帝於不義，動搖國本。
自登基以來，雖不敢稱堯舜，他卻也未曾有虐民之舉。
若真是失德招致天災人禍……不，絕無可能。
何況他潛心修道，日日齋醮，夜夜丹鼎。
上天該佑他國泰民安，豈會降下災禍報應？
皇帝一拍御座扶手，怒聲道：
“查！給朕狠狠的查！誰編排的，誰指使的，一個都不許放過！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往朕頭上潑髒水！”
喘了口氣，又轉向何旻，語氣雖平復了些，但多了幾分冷意。
“何旻，你既說是下面的人奉行不善，就該拿出個章程來，安妥邊關與災地。”
皇帝的身子微微後靠，端持著審視的態度。
“輔佐朕施仁澤於黎庶，是你們的本分。你們行了惡事，卻叫朕揹負惡果……朕不想再聽到民怨二字，更不想替誰揹負這不仁的名聲。”
何旻伏地叩首，回道：
“臣等辦事不力，以致聖慮勞煩。千錯萬錯，皆是臣之過。臣定當竭力補救，以贖前愆。”
始終沉默的蔡衡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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