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慶愚並不理何旻，斷然作出結論。
“閘壩繁多，耽誤漕糧。依臣之見，一些壩該裁的裁，提高效率才是正經。”
高慶愚的意思，竟是要裁壩！
眾人皆是一驚。
自古以來，裁壩就不是件易事——因為牽動的人事太多了。
工部差事少了，戶部賬目重算，漕運衙門的油水要斷流。
京城之外，沿河大戶所佔資產全要折價，閘官壩夫也要丟飯碗。
這得罪的不是一二人，而是從京城蜿蜒到地方的一整條利益鏈。
高慶愚這是要捅馬蜂窩！
此事並未與首輔蔡衡事先商量。是以當蔡衡聽見時，亦是始料未及。
不過，到底是多年同黨，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蔡衡很快打出配合。
“高閣老所言裁壩通漕，臣以為可行。與其撥銀賑災、年年填無底洞，不如從根子上把糧食運過去。”
皇帝咀嚼著蔡衡的話：“裁壩通漕？”
見皇帝有意，蔡衡繼續下去。
“如今朝廷撥銀賑災，年年填無底洞，邊關買糧更是耗資鉅萬。若能把漕運的效率提上去，讓南方的糧食順暢運到北方，便不用花國家許多冤枉錢。”
言下之意，裁壩通漕是一個低成本解決北方缺糧問題的手段。
事關國庫節流，皇帝頓時起了興趣。
他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裁盤壩？”又不住追問，“裁哪裡，怎麼裁？”
何旻等人冷眼旁觀高慶愚與蔡衡反應。
在他們看來，裁壩通漕的主意，本就是高慶愚情急計生。
皇帝略一細問，自然難以招架。
可高慶愚卻有條不紊地答道：“裁呂梁洪的壩。”
施正不住笑了，他覺得高慶愚的發言愚蠢至極。
“呂梁洪是運河上最險的一段，也是唯一連通南北的河段，是以從百年前起就設了漕運衙門、上千漕夫。如今高閣老要撤了它，不是自尋死路嘛！”
高慶愚沒急著回答，而是與蔡衡四目相對。
對視一眼，彷彿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蔡衡緩緩開口。
何旻沉聲道：“呂梁洪的壩設了上百年，不是沒有道理的。漕運艱險，此處尤甚。沒有關口衙門守著，漕船如何能過？”
皇帝饒有興趣地看著蔡衡，“是啊。何旻所說，你們沒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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