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滿意點頭，又道：“大人來得正好，下官還有一樁事要理。”
她轉向堂下百姓，揚聲道：“聽說過裁壩通漕的，舉起手來。”
片刻間，十之七八的人舉起手。
這幾日榜文貼得滿城都是，漕河沿岸議論紛紛。
尤其是官衙附近，更是訊息通達。
裴恕又問：“你們之中，識字的舉手。”
嘩啦啦一陣，手放下一大片，只剩下二三十人舉著。
裴恕隨手指了個年輕人：“你，把衙門附近裁壩通漕的榜文撕下，送到堂上來。”
那年輕人倒也不怕，調笑道：“我撕了榜，大人不會打我板子吧？”
堂下一陣鬨笑。
待人去取榜文，裴恕又吩咐皂吏：“把撰寫榜文的師爺叫來。”
周同知面色微緊，不知裴恕到底要做什麼。
不多時，一名青衫男子上堂，拱手道：“榜文乃小人所撰。大人召見，有何吩咐？”
裴恕見過他。此人姓邱，是府內的書辦。
這時，年輕人也把榜文取來了。
裴恕指著邱書辦：“來，把榜文念出來。”
年輕人看幾眼，磕磕絆絆地念了起來。
“照得漕運之制，呃……什麼自前代，今上勵精圖治，什麼念民什麼，特敕裁撤呂梁洪壩，以暢漕渠。蓋《禹貢》有浮於淮泗，達於河之文；《周禮》載……”
裴恕打斷他，向百姓問：“聽的懂他在說什麼嗎？”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裴恕看向邱書辦，聲音沉了幾分。
“榜文是用來傳達朝廷旨意的。你寫成這樣，百姓根本聽不懂，是不是失職？”
邱書辦道：“大人此言差矣。文章須得體面，方能彰顯朝廷文治之盛。若寫得直白俚俗，豈不有損朝廷威儀？”
他說得振振有詞，周同知在旁捻鬚微笑，顯然頗為滿意。
裴恕冷笑一聲。
官府故意把告示寫得晦澀難懂，就是為了陽奉陰違，架空政令。
把朝廷政令寫得像天書，百姓無法理解，政令自然推行不下去。
時間一長，就能以百姓不合作為由轉移責任，拖延甚至廢止裁壩通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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