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魏登科絞刑、魏東徒刑,不是裴恕能一錘定音的小案。
裴恕審結後,先要報給知府複核,再由知府上報省裡的提刑按察使司批准。
按察使只能決定魏東徒刑。至於魏登科,又要報備到刑部。
程式漫長,如今魏登科判了絞刑也只是“擬絞”,得等到秋後才會真殺。
魏西為案子操心多時,也曉得推官判了不算完、還要層層上報的道理。
中間若有人使絆子,魏登科那條小命,還真未必能折了。
是以,魏西心裡那根弦始終緊著,依舊徘徊在徐州府衙周圍,留心著往來動靜。
一見有驛馬奔出,他便湊上去,問官差可是往省裡送案子。
官差大多不耐煩揚塵而去,偶有心善的,才丟下一句“等著吧”。
幾日下來,魏西成了官差口中的奇觀。
裴恕從來往皂吏口中得知此事,也趁著一日午膳時分,把人叫了進來。
魏西被引入偏廳時,還以為是哪位師爺尋他。
一見是裴恕,他撲通跪倒,連聲解釋道:“大人!小的不是信不過大人,實在是怕夜長夢多……”
裴恕伸手虛扶了一把:“快起來。”又朝皂吏微揚下巴,“看茶。”
等魏西誠惶誠恐落座,她才緩聲道:“家裡還好吧?”
魏西捧著茶盞,苦笑一聲。
“族裡親眷都跟小的疏遠了,也就家裡婆娘還肯認我,說替兒子討公道沒錯。”
裴恕微微頷首,待他略略定神,才道:
“你日日在這候著,本官知道你心焦。文書已經發了,但省裡批迴來要些時日。”
魏西聞言鼻頭一酸,把茶盞擱下,又要起身跪下磕頭。
“小的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官,都是稀裡糊塗、欺軟怕事。本以為這案子難辦了,不想竟遇著您這樣的青天。”
裴恕思忖片刻,忽問他道:
“那日你在堂上,似乎對我是否公允心存疑慮。案子沒審前,你也在府衙外鬧開了,說是怕我偏袒。”
她直視魏西的眼睛,“你我素未謀面,你為何這般信不過我?”
魏西被問得一怔,欲言又止。
裴恕微微一笑,心平氣和道:“我知不是你的緣故。想來是有什麼關於我的流言吧。”
“大人明鑑吶。”魏西訕訕開口,“我也是年老愚鈍,聽信了風言風語。”
裴恕道:“什麼風言風語?你說,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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