攛掇她改口供的，正是周同知。可如今事情發展，她也看不懂了。
“民婦……民婦……”錢興姐喃喃，半晌沒有下文。
周同知靜了片刻，才道：“府尊問話，你只管照實說。真話假話，瞞不過堂上明鏡。”
他的眼神一凜，“既已到這個地步，你再瞞也瞞不住。說了真話，還能保你一命。”
錢興姐躊躇片刻，終究還是決定聽從眼前的命令。
她低聲道：“孩子……孩子是我丈夫買來的。至於李自新，民婦當真不認識。”
裴恕轉向孫鬥蘭：“你呢？”
孫鬥蘭忙道：“孩子是我託小叔子的關係，尋到李自新買的。李自新想將孩子要回去，我自然不肯。後來孩子不見了，再見時就在錢興姐手上，我這才找她理論。”
她說著抹了把淚，“至於孩子和李自新是怎麼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裴恕聽罷，微微點頭：“如此，案情便明瞭。”
她看向邵正同，“下官仍是那個看法：二婦爭子，鬧上公堂，賣家李自新殺男嬰滅口後畏罪自盡。府尊以為如何？”
邵正同沉吟片刻，終是頷首同意。
正要開口宣判，卻因久疏刑名，一時想不起確切的律條，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一直沉默的吳通判忽然開口。
“《刑律》有載，若買者知情，與犯人同罪；牙保各減一等，追價入官。”
裴恕這幾日為了案子，已將相關律條翻得爛熟，也順口接過話。
“下官以為，李自新略賣良人兼殺人，按律當斬。然人死罪滅，不予追究。錢興姐、孫鬥蘭略買良民，依律杖一百，流三千里。”
略一停頓，又繼續道：
“事涉買賣人口，婦人有犯，罪坐夫男；若不知情，止坐其婦。【1】從二人供詞來看，其夫均知情，應當連坐，亦杖一百、流三千里。”
後果如此嚴重，錢興姐與孫鬥蘭登時面如土色，齊聲叫起冤來。
邵正同皺眉，揮手命衙役將二人帶退。
哭聲漸遠，堂上重歸寂靜。
邵正同對裴恕的判決大體滿意。
他巴不得把錢、孫兩家的人都收拾乾淨，以絕後患。
不過……
判流刑還得上報復核，過程拖沓不說，萬一節外生枝被翻案，反倒不美。
不若判個杖刑了事。一百板子下去，案子也就在自己手裡結了。
邵正同：“念她們都是無知婦人，且事出有因，罪不至流放。判各杖一百，丈夫連坐同罪，也算從輕發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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