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連聲應著，正要退下，金滿堂又叫住他。
“找幾個人去石大虎家，把他那賬本銷了。”
石大虎在碼頭上抽成的錢，每月都要按時孝敬給金滿堂一份。
錢多錢少是小事，金滿堂還真不在乎這點。
關鍵是石大虎的態度——沒有金家默許，他在碼頭上的生意一天也做不成。
掌櫃稟道：“石大虎前腳進衙門，咱們的人後腳就去了他家。賬本、往來書信，一樣沒留。”
金滿堂這才滿意點頭。
“賬本乾淨了，我才好騰出手來料理石大虎的事。”
他接過掌櫃遞來的茶盞，拿蓋子撥了撥浮沫。
掌櫃比了個鍘頭的手勢：“聽說那裴推官是個狠角兒，一審就給石大虎判了個斬立決。”
他操起埋怨的語氣，“石大虎這回也太猖狂了，打死誰不好，偏打死個官。這不是給金老闆添麻煩麼？”
金滿堂卻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擱下盞子，道：“話不能這麼說。”
掌櫃一愣：“怎麼？石大虎打死的難道不是官？”
金滿堂笑了一聲：“你要這麼說，石大虎就真救不回來了。”
他大馬金刀地在太師椅上一坐，悠悠道：
“石大虎不是聚眾毆官，是替底下弟兄討要工錢、為民請命，才被官府判了斬首——你得這麼說。”
掌櫃怔了片刻，眼睛一亮，連連拱手：“高！實在是高！”
這招是典型的爭奪話語權。
若說是“聚眾毆官致死”，石大虎則是暴民，官府鎮壓名正言順。
若按金滿堂所說的“替弟兄討錢、為民請命”，石大虎則成了烈士，被打死的安經歷是壓榨百姓的惡官。
一旦輿論認定事情起因是官府逼害漕工，裴恕的判決就成了濫殺無辜。
而她想推行的裁壩通漕？自然也就成了暴政。
金滿堂根本不在乎石大虎，只是想借這件事，引出一場對抗裁壩的角力。
金滿堂：“兩天之內，我要這些話傳遍茶館酒肆，叫所有人都知道石大虎是替漕工討錢，才被官府砍了頭。”
掌櫃笑著附和：“眾口鑠金，說法一旦傳開，哪怕是不認得石大虎的人，也拿他當個英雄來敬。民意洶洶，到時候別說那推官是燕王親戚，便是燕王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金滿堂思索片刻，又吩咐道：
“再支些銀子給那些漕幫混混，叫他們明天敲鑼打鼓往石家匾送糧，再到衙門口跪幾天喊冤。”
掌櫃一一應下，頓了頓，又冒出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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