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百姓一擁而上，啞著嗓子大喊：“開倉！開倉！”
那些面孔大多是灰黃的，嘴唇乾裂，目光因饑饉而渾濁無神。
飢餓把人的情緒逼到極致。
饒是見過比這更為生死攸關的時刻，面對飢腸轆轆的人民，裴恕腦子裡的弦繃得仍然很緊。
她斟酌著，儘量用最直白的語言開場。
“本官是徐州府推官，是你們田知縣上頭的人。”
她咬字清晰，聲音高昂，努力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知縣不開的倉，我來開。諸位鄉親若是有意，就隨我來做個見證吧！”
人群一陣騷動。
這幾日緊閉的縣衙，讓百姓對官員的信任降至谷底。
這所謂田國育的上級，是不是在使調虎離山計？
裴恕沒有回答質疑，徑直朝官倉的方向大步走去。
先是幾個將信將疑的人跟上去，然後是更多無可奈何的人，匯成一股洪流，隨著裴恕浩浩蕩蕩地往官倉湧去。
官倉附近，同樣守著一群飢腸轆轆的百姓。
不同的是，官倉大院門口站滿嚴陣以待的胥吏，將百姓懾得隔在十步開外。
胥吏遠遠看見這支隊伍，往內退了些。又有人朝後頭跑開，大抵是去報信。
裴恕走到倉門前，匆匆掃了一眼看守。
全是縣衙裡的差役，為首的還是田國育的隨從。
她心裡有了數：田國育連倉卒都不信，已經盡數換上自己的心腹。
官倉一定是出了大問題。
她不再多問，只道：“開門。”
田國育的隨從也認出裴恕，賠笑道：“推府，這倉——”
裴恕打斷他：“我說開門。”
隨從臉上的笑僵住，卻沒有動。
他低聲道：“田老爺吩咐過，這倉不能開。”
裴恕盯著他，故意說得很大聲。
“糧價飛漲，百姓餓著肚子，常平谷卻一粒不放。你們是想等著倉糧發黴，還是等著人死光了再開？”
“對！”紅了眼的饑民怨聲載道，“你想餓死我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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