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會那日，裴恕與郗承恩雙雙赴席。
主人見是本地推官，雖未持帖，亦殷勤相迎，引二人入內。
文會設在城郊一片竹林附近。
青石臺、矮案、蒲團錯落其間，紙硯茶酒星羅棋佈。
三五人圍坐一處，或展紙揮毫，或持杯清談，竹影拂衣，氣氛甚是閒適。
裴恕與郗承恩正穿行其間，忽然人聲熱鬧起來。
只見一輛青帷香車停在竹徑盡頭。車簾掀起，一名女子扶著丫鬟的手走了下來。
甫一現身，就有數人主動迎上前去招呼。
郗承恩低聲道：“看來這位便是鷦鷯山人了。”
裴恕順著她指向望去。
只見那鷦鷯山人身量纖長，一身月白衣裳，髮髻簡淨，只簪了一根翡翠簪。
雖容貌驚豔，卻有一股不可輕慢的穩重氣度，像一尊神像，不必開口已自有分量。
她下車時朝眾人微微一笑，步子不急不慢，早已習慣了眾星捧月。
鷦鷯山人沿途所至，原先各自散坐的文人便紛紛起身拱手，還有人慾上前與她攀談。
裴恕望過去，只見她已被人引著往小亭方向走去。
“果然人如其詩，清而不寒，疏而不冷。”裴恕不住道。
話一齣口，又覺得此人的眉眼氣度彷彿在何處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郗承恩道：“山人乃泰州人氏，父親做過知府。你家在蘇州，也許從前有過一面之緣？”
“泰州？”
裴恕曾在泰州參加院試，又在薛知府家中借讀了幾日。
正想著，幾個豆蔻年華的女孩嬉笑聲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們結伴朝小亭奔去，手裡捧著詩集，步履輕快得像踏著風。
其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姑娘邊跑邊道：“我花了一年工夫研磨這十首詠古詩，定要讓山人過目！”
看著她們雀躍的身影，裴恕也跟著暢快起來。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她朝郗承恩笑道。
小亭是文會主人單獨為鷦鷯山人準備的。
往這兒一坐，她就成了文會當之無愧的焦點。
席間眾人爭相與她論詩。她點評時，又滿座俱靜不敢打斷，待到言畢方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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