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後來怎麼審，裴恕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最終結案時，定論是這樣的。
——漕幫因怨恨裴恕推行裁壩，遂派人進京行刺。一回失手，再次尋機時，誤殺到裴恕家中借住的裴崢。
陰差陽錯，兄代弟死，冤哉枉也。
傳聞裴恕得知結果後，羞慚至極，自認害死了兄長。
她躲在鬥母觀內閉門不出，日夜修行，為裴崢祈福。
擁翠宮內，高慶愚也在添油加醋地彙報此事。
捕捉到與裁壩有關，高慶愚如獲至寶，馬上開始一番在御前的表演。
他將一樁仇殺案，硬生生拔高到了刁民因新政不利而結黨謀反的高度。
“陛下，今日因裁壩可殺推官，明日便因漕糧可殺總督，後日豈不是要因小事而犯宮闕？此風不剎，新政難行，國將不國！”
曹燁適時地打配合：“一個徐州的推官，卻被濟寧的漕工千里迢迢追到天子腳下刺殺，實在詭異。難保不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高慶愚立刻附和：“曹公公這話在理！若要殺人，為何不在徐州動手？為何不在赴京路上動手？偏偏要在天子腳下行兇，分明是在向天子挑釁！”
說到激憤處，高慶愚都破音了。
“臣向刑部提及此疑點，奈何他們草草結案，一味推說是漕工洩恨，竟不肯深挖下去！”
皇帝高坐在上，面上烏雲壓城。
聽著兩人一唱一和，他只覺著像有烏鴉在耳邊亂叫。
年歲漸長，皇帝愈發害怕失控。
朝局混亂，是他御下無能的明證；臣下不馴，是他天子威儀衰微的徵兆。
兩個官員接連被刺，是挑釁他的威嚴，還是悍臣想翻天？
皇帝陰惻惻地開口。
“你們是不怕朕了，所以才敢在朕眼皮子底下鬧出這等事。把朕氣死了，你們就好作威作福了。”
高慶愚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等不敢！臣等絕無亂心！”
曹燁也隨之跪下：“陛下萬歲，江山社稷還等著陛下統御一萬年，怎麼會死呢？”
皇帝重重哼了一聲，身子大幅前傾，指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聲如驚雷。
“想把朕的國家亂了，沒那麼容易！不要以為朕離得遠，就不知道你們那些小心思。朕一直都知道！”
高慶愚與曹燁將頭埋得更低，誰也不敢接話。
皇帝緩緩靠回御座，手撐在下巴上，手指搭在唇邊。濃密的眉毛擰在一處，黑得瘮人。
沉默片刻，他才有了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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