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涇村離金家織坊約有十幾里路。
村中大半青壯婦人皆往織坊上工去了，白日里只餘些老弱在屋前簷下閒坐。
問了幾人，裴恕很快找到蘇禾的屋子。
那房子低矮逼仄，土牆裂了幾道縫。門板上的漆早已剝落殆盡，連門環都缺了一隻。
整座院子透著一股頹敗之氣，像是許久不曾有人用心打理過。
裴恕站在門前看了片刻，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物似主人形。這屋子透著股沒了指望的頹氣，可見屋主心氣如何了。
在院外等了半晌，日頭漸漸升到頭頂，才遠遠望見一個瘦削的婦人沿著田埂走來。
那婦人膚色黢黑，身形乾瘦，肩上扛著半袋東西，大約是剛乾完農活回來。
她瞧見自家門口站著個衣著齊整的陌生人，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先是遲疑看看，忽然拔腿就往田埂另一頭走。
“蘇娘子！”婦人非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
裴恕沒忍住怒音都喊出來了：“蘇禾！”
裴恕拔腿要追。可畢竟是坐慣了公堂，哪裡跑得過常年在田裡勞作的務農者？
只追百來步她便氣喘吁吁，不得不扶著一棵老柳樹彎下腰來歇息。
齊小白跟上，也跟著喘個不停。
路旁幾個村民見狀圍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她們。
裴恕喘勻了氣，取出官憑亮了身份，將來意說了一遍。
村民們這才放下戒備，熱心朝田埂那頭喊了幾聲蘇禾。
又有兩個孩子追了出去，好說歹說，終於把蘇禾拉了回來。
裴恕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蘇禾，儘量放柔聲音。
“我知道你有冤情。我是巡按御史，專為清查冤案而來。你無需怕我。”
蘇禾仍是低著頭，退後半步：“不必了。”
旁邊村民勸道：“你總得試試！這回不是江淮的官，是京裡來的！”
蘇禾卻只搖頭，聲音勉強得像是擠出來的：“沒用的。他們都是官官相護。”
她略一頓，漆黑的瞳仁裡一片死寂：“你說什麼我都認了。要是要我這條命，就拿去吧。”
齊小白與村民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裴恕繼續勸道：“我代天子巡狩，地方上的官，都歸我考核糾劾。你只管說，沒有我查不了的人，也沒有我動不得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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