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回來的是皇上的錦衣衛,他便是再橫,也不敢把刀架到這群人的脖子上。
偏生而這群欽差又不急著動他本人,只從外圍慢慢收網。
今日拿一個,明日帶一個,慢刀子割肉,一刀接一刀。
雖不立時致命,卻鈍痛連綿。
顧興祖寫信聯絡山東的人脈,可人在外地,助力實在有限。
在顧興祖溝通的人裡,呂意安算是還肯多說兩句的。
他寫了封長信來,措辭懇切,勸顧興祖趁著事情還未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及早認罪、破財消災。
與其坐等錦衣衛層層扒皮,不如趁如今罪名未成鐵案,自請交罰銀、削職以贖罪。
皇上念著顧家祖上開國時的功勞,或許還能留一個爵位體面。
顧興祖自是不肯答應的。
眼看錦衣衛暫未傷及自身,他總覺得局勢尚有轉圜。
他向來貪婪且剛愎,不甘白白吐出贓銀,總想賭一賭。
能挺過去,那就是不損分毫、全身而退。
他骨子裡有一股近乎賭徒式的傲慢。
哪怕刀橫在脖子上,也要先梗著脖子試一試,看看那把刀究竟會不會落下來。
顧興祖的回信拒了呂意安的提議,呂意安深諳他的脾性,倒也不意外。
於是又提筆寫了一封,給友人再指一條明路。
信中說,錦衣衛最大的頭子、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馬提督,膝下有一瘸腿兒子,素來溺愛,且尚未婚配,不妨從此處疏通一二。
錦衣衛在徐州如火如荼地查漕運,顧興祖見勢如此,於是修書馬家,表明願將愛女許配其子,結姻親之誼。
誰知回信一到,險些把顧興祖氣死。
馬提督回信道:“犬子已有婚約在身,倒是老父年七十喪偶,正欲續絃,不知侯爺可否代為物色?”
他把回信撕得粉碎,咆哮如雷:“這老牲畜,分明是在消遣本侯!”
顧興祖窩了一肚子火。他年輕的夫人薛明珠,也不大好過。
饒是在內宅,外頭的動靜,多少也波及到了她。
而她那才女姐姐薛綠珠,難得來信勤快。
可信中無不是些“侯府將傾,當早做打算”的話,叫人看得心煩。
丫鬟見她悶悶不樂,便順著勸道:
“太太何必憂心?薛大姑一個寡居之人,見什麼都覺得是靠不住的。她那是夏蟲不可語冰,哪裡知道太太在侯府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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