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考功榜文一齣，裴恕作為上上，名字赫然列於最前。
今年考功卓異者，只她一人，自然是萬眾矚目。
上上之評，向來是萬里挑一，有時政局順遂，一年也出不了一個。
如今落在這位年未而立、家世又正遭難的年輕御史頭上，自然惹人側目。
裴恕領了蓋著御印的考滿文冊，裡頭寫著八個字：政績卓異，堪任大用。
評語是評語，評完後該當什麼官，還是內閣和皇帝說了算。
裴恕雖然考核最優，情況也最複雜。
一個二十八歲的巡按御史，徐州的貪官汙吏、江淮的土豪劣紳金家與山東的國蠹濟寧侯，整肅官場、充盈國庫。
可本家兩位長輩因言獲罪，尚在流放之中。
吏部要在破格提拔與政治避險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斟酌數日，最終擬定三個候選空職，上報內閣：
正四品南昌知府、正七品都察院河南道監察御史、正四品山東按察司副使。
蔡首輔與高慶愚對這些官職倒還滿意，可清流諸閣臣一見山東按察司副使的職位，當即變了臉色。
從地點到職位，山東按察司副使都戳了他們的肺管子。
按察司掌一省刑名、監察大權。
山東又是大運河的北口，進可威脅京城漕糧，退可控制江淮財賦。
倘若裴恕赴任，就能繼續用更大的權柄復刻她在江淮整頓吏治、裁汰奸商的那套，迫害清流的根基人脈。
叫一個閹黨握住山東一省司法財政的鑰匙，清流豈能坐視？
次輔何旻、閣臣施正與沈惟儼態度堅決，認為按察司乃一省刑名之總樞，非久歷地方、知民生艱難者不能勝任。
他們提議將山東按察司副使一職換作富庶州府的知府，意在將裴恕調離要衝，置於可控之地。
然則閣中尚有首輔蔡衡與高慶愚掣肘，加之司禮監掌印太監曹燁引而不發。
幾番交鋒之下，雙方各退一步，達成共識——將裴恕調任西京。
太祖開朝時定西安為國都，次年改稱西京。遷都後，西京成了陪都。
西京，恰是一處不偏不倚的去處。
至於職銜，也敲定了下來。
“我以為，宜改授機樞之職，以養其德。好比說……”
齊小白一到京城，三天兩頭往鬥母觀跑。
起初裴恕忙著手頭交接與應酬，也沒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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