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萬萬沒想到，再見裴叔蓁，竟是在皇宮裡。
她一身緇衣僧袍，頭戴青色頭巾，低眉垂目，面容清素，靜立殿角，如一座泥像。
趙太后笑吟吟地坐在上首，語氣溫和。
“聽聞你妹妹在竹林寺修佛。先帝素來向佛，本宮耳濡目染，也頗好此道。正好叫她進宮來談談佛法，也算一解心頭的迷惘。”
裴恕當即跪了下去。
“臣妹能入太后的眼，是裴家莫大的福分！”
……真可惡！
她伏在地上，牙關咬得死緊。
原以為趙太后手裡攥著她的秘密就足夠了，沒想到竟還要扣一個人質……
可轉念間，又生出一絲詭異的慶幸。
幸好裴仙蕙已經死了。
若是裴仙蕙為質，她現在可就難受了。
趙太后：“宮裡也有佛寺，就讓你妹妹在宮內修行，省得奔波。”
裴恕悄悄抬眼看裴叔蓁。
只見她始終垂目望地，面上既無惶恐，亦無憤懣，唯有一片坦然的平靜。
裴恕只得叩首：“但憑太后主張。”
趙太后笑了笑，又話鋒一轉。
“今早何閣老送來了三個年號，請本宮與皇上定奪。本宮瞧著都不錯，也想聽聽大臣們的意見。正好你來了，你說說看。”
一個皇帝通常只用一個年號。改元大致在新任皇帝即位的隔年開始。
所以明年的年號該叫什麼，成了眼下的大事。
裴恕忙推拒道：“臣不敢。”
趙太后不住輕哂，語帶幾分揶揄：“你還有不敢的事？”
侍立在旁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嚴淳適時開口：“閣老擬出的年號，分別是天聖、建寧、太初。”
趙太后笑瞇瞇地問：“裴恕，你覺得哪個好？”
裴恕一聽“天聖”二字，就知道她在試探什麼了。
“天聖”是宋仁宗的年號，可以拆為“二人聖”，暗指劉太后垂簾聽政、與宋仁宗共治天下。
答案印在考卷上了啊！
裴恕略一沉吟，卻道：“臣覺得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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