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秦慎忽然動了一下，聲音煩躁鬱氣：“你們這幫蠢貨。”
吉祥正彎腰替他掖被角的手猛地頓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不敢動。秦慎撐著榻沿坐起身來，薄毯從肩頭滑落，他皺眉環視了一圈屋裡的幾個人上：
“我還沒沐浴，在外面待了一天，你們是嫌我不夠髒?”
吉祥的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汗，連忙跪下來，聲音發顫：“公公息怒，是小的疏忽了，小的這就去讓人放水.”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門邊的沈枝一眼，那一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求救意味。
沈枝對上吉祥的目光，立刻拼命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不要不要不要。
可她搖頭搖到一半，吉祥已經壯著膽子轉向秦慎，小心翼翼地開口：“公公，阿魚姑娘在呢，她在這兒守著您…小的這就讓人去備水，讓她伺候您沐浴，您看行嗎？”
秦慎沒有說話，靠在榻頭的引枕上，半闔著眼，像是沒有聽見吉祥的話，又像是默許了。
吉祥如蒙大赦般地爬起來，一溜煙跑出去吩咐人備水了，臨走前還朝沈枝使了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枝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心沁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她想扭頭就跑，可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邁不動——她跑了，秦慎回頭追究起來，別說吉祥了，她自己也逃不掉。
沒過多久，熱水便備好了。
兩個小內侍抬著一隻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進來，放在屏風後面，又提了幾桶熱水倒進去，試了水溫之後便退了出去。
暖閣裡蒸騰起一層白濛濛的水汽，混著皂角和沉水香的味道，將原本清冷的空氣燻得溫熱潮溼。
吉祥最後一個退出去，臨走前合上了門，把沈枝和秦慎兩個人關在了裡面。
沈枝站在屏風旁邊，手足無措地捏著自己的袖口。
秦慎從榻上起身，腳步雖然比平日慢了幾分，但穩當得看不出半點醉意，他走到屏風後面，寬大的手掌搭上腰間玉帶扣，輕輕一扣便解了開來。
玄色的蟒袍從肩頭滑落，他褪去中衣，露出緊實的脊背，肩胛骨的線條在燭光和水汽的交織中顯得格外分明，皮膚白皙卻不單薄，很有男人的力量感。
穿衣的時候，他看著陰柔，脫掉衣裳，軀體又是充滿男人感的。
哦對，他本來就是男人。
沈枝猛地轉過身去，臉上燙得像著了火，她聽見身後傳來水波晃動的聲音。
她背對著他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後傳來秦慎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
“過來。”
沈枝攥緊了手指，硬著頭皮轉過身去。
她低著頭走到浴桶旁邊，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往上抬半分。
水汽撲面而來，她聞到了皂角和沉水香混著酒氣的味道，然後視線餘光裡便看見一隻修長的手臂從浴桶邊緣伸出來，搭在桶沿上，水珠順著手臂的線條滑落下來，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服侍我。”  秦慎說，言簡意賅。
沈枝嚥了口唾沫，從旁邊架子上拿起一塊棉巾，在熱水裡浸溼擰乾，然後小心翼翼地繞到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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