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疼得攥緊床單,一聲都沒哭,只是看著我,眼眶裡全是淚。
門外,孫淑芬跪著。
從早跪到晚。從晚跪到天矇矇亮。
天亮時,嬌嬌的燒退了。
傷口結了痂,呼吸平穩下來。
我直起身,退後兩步。
小稚衝進來,看了一眼嬌嬌,又看了一眼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主任!她好了!她好了!”
孫淑芬跌跌撞撞衝進來,撲到床邊,看著女兒安穩的小臉,整個人癱在地上,放聲大哭。
“禾禾!”她忽然轉向我,跪著磕頭,一下,兩下,額頭磕出血,“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啊!”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我看著她的額頭,看著那點血。
“我不是為了你。”
“什麼?”
“我救她,是為了她,不是為了你。”我擦掉手上的血,“我不恨你。孫淑芬,你聽清楚了——我不恨你。”
她愣住,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
“恨你,要花我的力氣。”我說,“我的力氣,要留著救人。”
“你也配讓我記恨?”
“連恨你,都嫌髒。”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嬌嬌的呼吸。
孫淑芬跪在地上,張著嘴,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開,最後捂著臉,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我不再看她,轉身往外走。
門口,秦望站著,身後是管委會的一排人。
他看著我,摘下帽子,朝我鞠了一躬。
“阮眠同志。”他說,“聽證會結論已撤銷。你沒有拒診,你沒有失職,你沒有任何過錯。”
“基地醫療總負責的位置,從今天起,是你的。”
廣場上,人群裡爆出一陣歡呼。
我站在晨光裡,想起來五年前,我趴在空樓的視窗,看著遠處基地的燈光。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