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孟婆湯入喉。
開始一絲絲抽離我腦海中的記憶。
那個破舊卻總是充滿爭吵的家。
母親偏心冷漠的臉。
林雅偽善的眼淚。
以及眼前那個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老人。
都在視線裡一點點褪色。
林音放下空碗，眼神變得空洞。
沒有再看一眼那個祈求原諒的陌生幽魂。
轉身決絕地踏上了投胎的道路。
黃泉路上的陰風依舊刺骨。
卷著漫天慘白的紙錢。
林建國眼睜睜地看著大女兒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裡。
哀嚎聲在空蕩蕩的忘川河畔久久迴盪。
擺渡人面無表情地遞給他一碗孟婆湯，嘆息著勸他喝下，早日去投胎。
可林建國卻死死將手背在身後，拼命搖頭。
他怎麼敢忘？
他曾在人間受不了那種被良心反噬的折磨，放棄求生。
突發嚴重心梗卻不肯撥打120，只為了跑到地府來給女兒磕頭認錯。
林建國拒絕了孟婆湯。
他跪伏在三生石旁，自願化作黃泉路上的苦役幽魂。
他曾在陽間隨手抄起路邊的破掃帚指著林音的鼻子。
甚至要報警將她送進監獄。
如今，他便日日夜夜拿著一把殘破的掃帚，在八百里黃泉路上清掃落葉與紙錢。
每當有亡魂走過。
他都會下意識地抬起頭。
企圖在千萬張模糊的臉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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