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午十二點,我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段雪路前。
其實路不長。走到盡頭那棵松樹下,連二十分鐘都用不了。
可這段路,我一個人走過去不算數。
我坐在石階上,把包裡的四隻橘子拿出來。
以前每年都是賀臨川帶橘子。
他說雪路不好走,邊剝邊走,剝完就到頭了。
今年他忘了買,我買了。
我用左手剝了一隻,橘皮斷了好幾回。
右手已經化到手腕,袖口空著,總往下滴水。
群裡有人說話,是阿梨:“祁舟哥幫我拍了好多張!岑雪姐,你想看嗎?”
我回:“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過了好一陣,祁舟才說:“她剛才差點在礁石上滑倒,我們先帶她去吃飯。你別一直等訊息,怪讓人有壓力的。”
我看著那句“有壓力”,把剝好的橘子放回盒裡。
一點半,我給賀臨川打電話。
他接起來時,旁邊有人在點菜。
我聽見阿梨說想吃熱的,也聽見顧聞野叫服務員加一碗薑湯。
“臨川。”我說,“現在回來,還趕得上。”
“祁舟不是跟你說了嗎?阿梨差點摔了。”
“所以你們三個都得留下?”
“我把她帶到礁石那邊去的,真摔著了,我心裡過得去嗎?”
“我也在等你。”我說。
他沉默了片刻:“岑雪,阿梨不用我們陪著走,可能真會摔。你從小到大走這條路多少次了?我以為你能體諒。”
我握著手機,想起他第一次上山時腳崴了。
那年顧聞野在前面扶他,我在後面託著他的背,一路把他送下去。
他能走的時候,我們才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