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看見十三家糧行的名字起,我就知道裴硯之會往哪裡伸手。
他可以拿走廳裡這一冊,卻拿不走臨川倉的糧,更叫不走那些親手交割的人。
“八少夫人。”裴硯之咬著牙,“你敢妨礙刑部查案?”
“我請官府驗糧,算哪門子妨礙?”
我將兩張相互矛盾的回單並排放好。
“倒是裴大人,拿著寫‘十萬石全數轉出’的單子,逼婆母承認倒賣軍糧。”
“可其中六萬石,昨天還好好鎖在我倉裡。”
婆母坐直了身子。
“宮旨給謝家三日自證。今日才第二日。”
她把認罪書推回裴硯之面前。
“這份罪,謝家不認。”
裴硯之沒有接。
他帶來時還說,一個時辰內不按印,就要回宮覆命。如今那個時辰已過,他卻遲遲不走。
二嫂取來紙筆,將兩份回單、驗倉簿和裴安的簽押逐項抄下,附在謝家的申辯狀後。
婆母當眾落印。
她沒有讓禁軍替謝家斷案,只請門外奉旨封府的統領見證:謝家在期限內提出了新證,要將原賬與刑部回單一同送進宮中核查。
統領看過宮旨,點了頭。
裴硯之終於從桌邊退開。
七嫂望著我,眼眶還是紅的,卻不再只攥著那封血書發抖。
裴硯之走到門口,突然停住。
“六萬石在倉裡,能說明我的回單有錯。”
“可另外四萬石去了哪裡,落雁谷為什麼斷糧,你們還是答不出來。”
他從袖中抽出另一份文書,轉身壓在桌上。
“謝臨舟親筆簽押的改道軍令。”
我看見末尾那枚私印,手指一頓。
那印,我認得。
裴硯之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八少夫人,這回你還要說,是我偽造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