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一座哥特式的校園，有一個紅頭髮的女孩，她應該被關在金庫一樣的病房裡定期抽血，定期注射血清，在梆子聲的引導下一步步的成為白王降世的完美容器。
那是他花費了幾十年的時間所創作出的劇本，每一步都經過了無數次的推敲，並且已經制定了所有的備選方案，在繪梨衣意外死亡之後如何回收聖骸，如何更換備用容器等都做了詳細的安排。
但是他偏偏沒有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繪梨衣自己會走出來。
一個不敢一個人過十字路口的女孩，一個被腦橋分離手術切斷了情緒中樞的玩偶，竟然跨越重洋來到他的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種失控的感覺比任何損失都要讓他難以忍受。
他開啟抽屜，裡面有一部加密電話，在蛇岐八家所有的通訊記錄裡都沒有出現過。他按下預設的電話號碼之後，響了不到三聲就有人接聽了。
“王將。”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恭敬，而且聲音很低沉。
“計劃有變。上杉繪梨衣現在已經不在東京，而是在卡塞爾學院本部。”他用的是命令的語氣，每個字都好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冰一樣乾冷鋒利，“源稚生馬上就要去學院談這件事了，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就會出發。如果談判成功的話，她就會被送回日本，一切都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如果談判失敗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之後，手指在桌子上輕敲了兩下。
“我需要備用方案。第一個：啟用猛鬼眾在北美所有的潛伏人員，準備強襲方案。如果學院不肯放人，就直接動手。第二個——”他的聲音更低了一層，“確認梆子聲對繪梨衣的控制仍然有效。如果最終無法奪回繪梨衣，那就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得到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明白，屬下會立刻準備。”
橘政宗結束通話電話，將加密手機重新鎖進抽屜。
他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東京灣的夜色湧進來，彩虹大橋的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斑斕的倒影，美得一如往常。
他的目光越過東京灣，越過太平洋，像一條冰冷的蛇，正在盤算如何將獵物重新纏回自己的絞殺範圍之內。
“路明非。”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昂熱在電話裡提到的那個S級新生，繪梨衣的校內監護人。這個名字他之前完全沒有印象，不屬於蛇岐八家任何一份情報檔案裡任何一個需要關注的混血種後代，卻用幾天的時間把一個聽話的玩偶變成了危險的不可控的人。
他把這個名字記下了，像在死亡名單上刻下一行新條目。
窗外，東京灣的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
……
太平洋的另一端，卡塞爾學院的鐘樓敲響了午夜的鐘聲，路明非還不知道，他簽下監護人名字的那一刻，遠在上萬公里之外的一間書房裡，一張針對他和繪梨衣的網，已經開始編織。
芬格爾的鼾聲均勻地迴盪在宿舍裡，偶爾夾雜一句關於紅燒肉的夢話。
路明非還沒有睡著。他合衣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微光映著他的臉，備忘錄裡躺著儀式的計劃。窗外偶爾有夜鳥掠過樹梢，投下一閃而過的影子。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繪梨衣在回頭揮手的那個畫面。
紅色瞳孔裡映著走廊的燈光，嘴唇微微彎起，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最後還是隻寫了“明天見”。
明天見。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覺得這是他在兩輩子裡聽過的最好的承諾。
上輩子，她沒有等到明天。這輩子，他會讓每一個明天都如約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