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車馬顛簸折騰，又是趕上下雪，寒風刺骨，行路本就格外熬人，河州那邊再好，到底是個陌生新地方，有許許多多的東西都得出從頭開始準備，有很多人脈勢力都要重新搭建，人情往來更要逐一打探，往來關係更要開始鋪墊，這大大小小的事情少不了要過小姐的眼睛與心思。
這些事情耗費的不只是錢財，最耗的是小姐的心神，最勞的是小姐的身子，她們再如何盡心盡力都是不夠，只希望小姐能撐住。
“什麼都不必擔心。”
她們聽見宋芃野含著笑意的聲音，也不知道是讓小廝們不要撐傘，還是在安慰她們心底裡的憂慮。
宋芃野說道：“六年前那場回到肖家的冬日我都熬過來了。”
那時候的她什麼都沒有，只有肖麟的馬車與毯子，只有包譽不想人死在宗主馬車上的擔憂，只有侍女戰戰兢兢喂下苦藥的唯一的生機，只有敢在夢裡，心底裡，才敢呼喚出那個字的百花的音容笑貌。
但她依舊頑強的熬過來了。
宋芃野誰都沒有說，但她是感謝那名大夫的，感謝他一邊悄聲的說著對不住，一邊咬牙給她喂下救命的猛藥。
在場的所有侍女，並不是一開始就陪在宋芃野身邊的，但她們都知道那場險些要了宋芃野兩次性命的冬日，此刻一聽到，心裡面都是酸酸的，重重的疼。
如果她們早些，再早些來到小姐的身邊，小姐是不是就會輕鬆一些，就會更安全一些，成為更快樂的人呢？
“不必擔心。”
她們這下真的明白小姐是在安慰她們，她們埋頭鼻子一酸，再次仰起頭時，便是與宋芃野眼中一樣的堅韌。
宋芃野看著不遠處的一地薄霜，將青石板映得泛著冷白的光，她曾經穿著薄薄的鞋子，披著長長的不合適的披風，走過這些冰冷的石磚，哪怕後來躲進包譽的懷抱，都無法緩解腳上的冰冷。
她又看向不遠處那支只等待她的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
很多的人，很多的性命在她手中，很多的金銀財寶，還有來日的金山銀山，還有如今已經顯而易見的不被忽視的權利，再也沒人敢讓小小的她跟在身後挨餓受凍，連一個溫暖的地方都得不到。
沒有如果。
因為在肖家寒冷無助的歲月她已經受過，她早已經從肖家夾縫中脫胎換骨，她已經成功長成踩在了金座上的人，她已經不會讓自己再一次那般渺小可憐，被人拖著任人宰割。
肖家給她帶來很多。
但如果說有什麼值得留念的……
宋芃野漫步走過去時，想到的是昨晚肖麟在高閣下的身影。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彷彿還在她的鼻尖繚繞。
她討厭帶著血腥味的七哥，她不要見這樣的她。
想到這裡，宋芃野的眼眶與鼻尖無端漫上一股淡淡的紅色。
但所有人只當四小姐受不得刺骨的寒冷，前來迎接的姍婷趕忙朝後打手勢，車馬隊伍所有人立即準備迎接四小姐出發。
他們看到四小姐穿著織金狐裘，領口袖邊滾著雪白狐毛，被凜冽的寒風拂得微微起伏，她的神情沒有半分離家遠行的惶恐與悲慼，看不出半分捨不得的離愁，更沒有以往總是帶著微微笑意的散漫，只有沉穩的安靜，甚至還有兩份掩不住的銳利。
他們不由得心想——是的，這才是真正的四小姐。
這便是他們願意賭上一切跟隨的四小姐，她就該這樣，她就是這樣的。
“四小姐，一切都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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