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媽媽命人將小院子裡的燈籠都點起來，裡裡外外燈火通明一片。
外面不明所以的下人紛紛張望，這個時辰四小姐大概已經用了晚飯，正是消食養生之時，宗主特地吩咐過不許在這個時候驚擾四小姐，怎麼這會子反而熱鬧起來？
廚房裡加緊送來了新的乾淨飯菜，四小姐不喜歡的魚腥是絕對不敢沾上的。
肖英芸攪著溫和的菌菇雞湯，餵了宋芃野兩口，又為她夾菜，溫聲照顧她吃飯，並不去看五管家帶進來的一行人。
五管家還伴著幾句咳嗽，人看著也有些疲累，肖英芸命人端來椅子，請他到避著風的屋簷下坐著，其餘人在行禮後，統一在院子裡跪著。
肖英芸並不看院子的任何人，也不發話，只夾菜吃飯，做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宋芃野一口一口吃著溫熱的蓮子百合粥，倒是將下面跪著的人，都認了個大概。
半晌後，肖英芸才取了熱毛巾擦手，問道：“究竟怎麼回事？惹得我與四妹妹吃個飯都不安生。”
五管家咳嗽兩聲，站起來回話道：“回三小姐，原是下人家裡搶孩子出的事。馬場的馬伕，叫黃無賴的，與五房廚房的劉廚娘是夫妻，咳咳，他們夫妻兩隻有一個女兒，在漿洗房裡幹活，那黃無賴給女兒說了門親事，要把女兒要回去嫁了，咳咳……劉廚娘不肯，說黃無賴一直嫌棄女兒，不是打就是罵的，定是要把女兒賣了換錢，買酒喝，咳咳咳咳……”
肖英芸聽得正仔細，五管家的咳嗽卻怎麼也止不住，她不耐煩道：“你平日裡常使喚的侄孫呢？叫他來說話。”
五管家只能退下，他剛剛坐下，水晶便送了一盞溫熱的清甜梨子湯來。
“爺爺，這是我們四小姐這幾日喝的，特地讓我勻一盞給您。”水晶輕輕說道，“等會讓您身邊人再帶一盞回去，熱了睡前喝下，身子暖了，這咳嗽定會好許多的。您可是咱們五房不可或缺的人物，四小姐請您一定要珍重身子，說就等著您的好眼光，幫著在庫房挑好東西呢。”
按五管家的年紀，水晶喊他一聲爺爺是不為過，但她是主子貼身的人，倒不必如此客氣，想來心是好的，沒仗著伺候主子，就得意上臉。
五管家想起四小姐每次見到自己，都是歡歡喜喜的模樣，這個年紀便能這樣記著自己的好，心中不由得大受感動。
“多謝四小姐。”五管家病了多日，此時十分感激。
院子裡，五管家的侄孫繼續回話道：“劉廚娘不肯放女兒出去嫁人，那黃無賴便趁著今日里來園子送馬駒，跑來廚房要女兒走，夫妻倆吵著吵著就動起手來，那劉廚娘無辜，已經盡力將她男人往外扯了，偏這男人定是先灌了黃湯來的，大喊大叫，不管不顧的打砸摔盆，小姐們的飯食，便是他弄髒的。”
肖英芸一聽到剛剛被弄髒的飯菜，立即起了滿心嫌惡，扔了帕子道：“廚房重地，一點髒東西都容不得，你們就這麼由著他鬧？當時便該狠狠打出去，居然還讓人留到現在！”
張婆子指著跪在地上，將女兒護在身下，滿頭亂髮，衣領凌亂的女人。
張婆子不忍的憤憤道：“三小姐您看，這還是他女人呢！他便下這樣的狠手，那真是招招對著腦袋臉上，每一下都是往死裡去！我們去攔，他還叫囂著也要打死我們呢，我們哪攔得住，若不是這劉娘子頂在前頭，好幾個人都要給他傷了！”
那劉廚娘抽泣著抬起頭來，滿面淚水，臉上好幾塊烏青血紫，整張臉腫得不能看，連左眼皮都被打得耷拉下來，青紫的半睜不開，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眼睛。
肖英芸哪裡見過女人被打成這樣，頓時吃了一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宋芃野在旁邊按住她的手，又遞了帕子過去，她忙忙接過作勢擦嘴，垂眼不敢去看。
這時那黃無賴喊起來：“兩位小姐，我也不想鬧，我是那丫頭的老子，領自己的女兒回家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是那賤人還做著讓女兒在肖家攀高枝的美夢，千方百計的將女兒留在肖家，死活不讓我帶回去嫁人！我若是不出手整治她，不說那我那親家不過去，以後也是要給少爺們添麻煩的！”
肖英芸皺了眉頭。
兩位哥哥才多大，這些人就有這樣的心思在了。
被母親護在身下的黃銀兒哭喊起來：“我沒有，母親也沒有！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劉廚娘死死的護著女兒，對著高處的肖英芸磕頭道：“三小姐明鑑！我們母女二人絕沒有這樣的心思！我將女兒帶進來，便是因為她老子對她不好，從小到大非打即罵，又成日在家灌黃湯，灌多了就打人，馬場的活也不去做，只知道跟我們母女伸手要錢，不給按了就打！我女兒原在外面有份不錯的活計，掌櫃的也欣賞，便是硬生生給他打沒了，不然我何苦讓她來當下人！”
說著讓黃銀兒抬起頭來，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清秀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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